Vinchent的博客

失去兽性,失去很多;失去人性,失去一切。

《颂》知识小结: 颂是宗庙祭祀的乐歌,不但配合乐器,用的是皇家的乐调,而且带有扮演、舞蹈的艺术。


清庙 2020.12.14

於(wū)穆清庙, 肃雝(yōng)显相。 济济多士, 秉文之德。 对越在天, 骏奔走在庙。 不显不承, 无射(yì)于人斯。


从《周颂》开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不想起手就是关关雎鸠,然后叫两声就不再往后读了……不妨从一些自己完全没读过的入手,《颂》《雅》《风》倒着来读,反正这是一本诗集,也没人规定怎么读。

我主要参考李山老师的《诗经析读》和程俊英老师的《诗经译注》作为参考,仅就这一首小诗,在诸多字词的解释上就有分歧了,我采取的态度是:理解个大意就好。

颂是宗庙祭祀的乐歌,《周颂》顾名思义就是周朝祭祀时候唱的颂歌,当然了,具体写于西周初期还是中期,还有所争论,观其大略,可以了解祭祀时人们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宣扬些什么。

《清庙》肃穆,来祭祀的人(显相)也很肃穆。面对祖先,面对死者,保持敬畏是基本的态度。如果是自己的亲人去世,那一份悲痛是感情的驱使,但是自己的祖先和自己到底有多大关系呢?

我们现在似乎早已经不再有这样的“祭祀”活动了,很少听说需要祭祀自己素不相识的祖先,而更不用提“肃雍”的态度了。连面对公祭这样的活动,很多人都是做做样子,没有用心地去思考和纪念。

祭祀的意义何在?是一个值得我们思考的问题,借此我们可以知道在丢失了祭祀的传统的同时,我们还丢失了什么。

“文之德”,说具体点是文王的品德,说大一点就是广义的美德。大家同聚一堂,为的是共同怀想当年文王的美德。“济济多士”一方面表明了文王子孙数量众多,另一方面也表现了文王的美德福泽天下。所以,当一个人死去,尤其是君王死去,留下什么让人怀念呢?大概就是他的“德”吧。

我认为“德”的传承,在中国的祭祀文化里非常重要。“德”是一个抽象的概念,需要我们从行为中提炼总结,再继承下来应用到自己的行为之中去。在这样的模仿重复中我们期待能够复制前世的成功经验;也同时,是这种对于“德”的共同记忆,将人们凝聚在一起。

面对上天,人们勤劳的在庙中奔走,这和“肃”形成一种对比,内心是庄严的,行动上是不懈怠的。

“不显不承”中的“不”不是今天的用法了,它们恰恰强调的是“显”和“承”,也就是赞叹文王的美好。最后的“无射于人斯”解释不同,可以是希望文王在天之灵对于周人的无尽的保佑;也可以是说人需要毫不懈怠地祭祀和继承文王的德行和制度。


维天之命 2020.12.15

维天之命, 於(wū)穆不已。 於乎不显, 文王之德之纯! 假以溢我, 我其收之。 骏惠我文王, 曾孙笃之。


仍然是一首祭祀诗。参考了三处注释,在很多细节的地方都有出入,比如“假以溢我”和“骏惠我文王”。

“维天之命,於穆不已。”天的道或者命,是“不已”的“穆”,这一份庄严和肃穆是永不停息的,这里流露出周人对于“天”的敬畏之情。而与“天”相对应的就是文王显耀的大德。

“假以溢我”中的“假”和“溢”各有解释,略过。

“骏惠”一说顺从遵守文王(的大德),一说是倒装之后成为“文王骏惠我”。但是不管怎样解释,最后一句都是说子子孙孙需要认真继承文王的德行。

值得记住的是周人的天命观:“维天之命,於穆不已。”


维清 2020.12.16

维清缉熙, 文王之典。 肇禋(yīn), 迄用有成, 维周之祯。


我严重觉得,我们总说政治清明,这“清明”应该就来自于诗经对于周朝的描述,纯属猜测。不过这至少说明,在那个时候人们就已经把政治场和水做了类比,至少“清”是一个好的标准,表达了人们对于政治的期待。

“清”是什么呢?清楚、透明、干净,为什么人们对于这样的“清明”政治有所期待呢?为什么政治不能是一个黑箱呢?我认为这来自于我们更为根本的道德直觉。但是对此我还没有成熟的思考,暂时按下不表。

诗的前两句说周朝政治清明,全是文王治理的功劳。文王的治理手段是“典”,有说是法典,有说是兵法,总之是一套规则

结合上一句,「清」和「典」之间有密不可分的关系,这告诉了我们一套透明清楚的规则的重要性。

关于“肇禋”,一种解释为“开始祭天礼仪”,另一种解释说“禋”其实是“西土”抄错了,其实是说周文王从西土起事。我觉得后者的解释更为通顺,和“迄用有成,维周之祯”(终于有所成就,真是周的福气)联系更紧密。


烈文 2020.12.17

烈文辟公, 锡兹祉福, 惠我无疆, 子孙保之。 无封靡于尔邦, 维王其崇之。 念兹戎功, 继序其皇之。 无竞维人, 四方其训之。 不显维德, 百辟其刑之。 於乎前王不忘!


这首诗是在祭祀的时候给诸侯听的,目的在于让他们不要忘本。

各位诸侯,给你们助祭的荣耀,一定要对周朝效忠,千秋万代。后面四个排比很精彩:不要在你们地方做大,而是要崇敬周王;你们的功绩,要继续发扬广大;让国家无比强劲的只有人才,这样才能让四方驯服;最显耀的只有德行,各个诸侯都必须要效法。

关于这首诗的创作年代,一般认为是周成王时期,也就是周公主政的时期,但是李山老师认为创作于西周中期。不管怎样吧,这首诗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训诫诸侯。

助祭的时候是把祭品分给诸侯们,这个时候唱这首诗提醒他们这些东西不是白来的,要感念先王。

多想一步,这种祭祀典礼除了观念上的感召,其背后有没有更多的政治作用呢?假设放入当时的情境,我是诸侯王之一,吃着祭品,我心里会想些什么呢?我会和同来的诸侯说些什么呢?


天作 2020.12.18

天作高山, 大王荒之。 彼作矣, 文王康之。 彼徂矣, 岐有夷之行, 子孙保之!


这一首诗祭奠周的老根据地岐山。第一句话有点意思,“天作高山”,这是在描绘山是从哪来的,那是老天造的,可见在这首诗创作的年代,天是一个近乎于上帝的形象,是所有未解之谜的答案。从中能看出周人对天的崇敬之情。

天作高山,是太王开垦治理,而到了文王的时期,变得可以安居,在崎岖的山路上有了平坦的大道。子孙们一定要好好保守我们的岐山啊!

这也是在赞叹先王的功绩,以唤醒共同的身份认同和想象。从“天”引入,说到王,有点王是天的代理人的味道呀!


昊天有成命 2020.12.19

昊天有成命, 二后受之。 成王不敢康, 夙夜基命宥密。 於缉熙, 单厥心, 肆其靖之。


这是祭祀成王的诗

我们常说的“收回成命”的“成命”估计就是来自于此处。苍天有清楚的天命,文王和武王继承了天命。

成王不敢安于享乐,不分日夜地勤勉工作,政令顺应民心。追求光明和辉煌,为人仁厚,终究安定天下。

“宥密”有不同的解释,一说是宽大和安定,另一说是细密。不做过多纠结。

总之,这首诗大意就是成王是好人!好在他继承家业之后的“不敢康”的这一份危机感和使命感。

文王武王平天下安天下,拥有野心、责任感和使命感,可是成王(或者扩展到所有朝代三代以后的王),他们如何保有这份情结?他们为什么不能做一个普通人,追求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一定要被世袭的权力所绑架呢?

被人夸赞敬仰的“夙夜基命宥密”,背后又有多少的无奈和苦恼。


我将 2020.12.20

我将我享, 维羊维牛, 维天其右之。 仪式刑文王之典, 日靖四方。 伊嘏(jiǎ/gǔ)文王, 既右飨之。 我其夙夜, 畏天之威, 于时保之。


这首诗祭祀上天,配祭文王。

我为了祭祀烹饪牛啊羊,希望上天保佑我。效法文王的制度,每天操劳治理四方。伟大的文王啊,我为你祭祀。我日夜努力,敬畏天道的无穷力量,希望能够守护天下。

“嘏”这个字很有意思,两个读音,一个把左半边作为声旁,指“福祉”;一个把有半边作为声旁,指“大”。此处不深究,不对诗的大意产生影响。

读了这几首诗,对于怎样做一个合格的周王会有初步的了解:

  • 敬畏天道
  • 效法文王的政策和道德
  • 为国效力,鞠躬尽瘁
  • 对于诸侯:拥戴周王

时迈 2020.12.21

时迈其邦, 昊天其子之, 实右序有周。 薄言震之, 莫不震叠。 怀柔百神, 及河乔岳。 允王维后! 明昭有周, 式序在位。 载戢干戈, 载櫜(ɡāo)弓矢。 我求懿德, 肆于时夏。 允王保之。


以我参考的三本诗经注解,这首诗有两种解释,一种是说这是武王巡视各邦(时迈其邦)时用来祭祀苍天诸神的诗,一种说是武王克商后告祭上天、安慰百神的诗。共同之处是这首诗吟咏了武王的功纪。

武王在各邦巡游,苍天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庇佑,也保佑周朝。武王带领周人出战,各邦都被震慑住了。此处省略一万字,反正周朝就克殷成功。

成功之后祭祀百神,遍及黄河和四岳,实在是一个王者啊!建立周朝之后,政治清明,贤人济济,收起来打仗用的干戈弓箭,而推行德政。善政遍及了整个华夏,希望周王能够永远拥有主宰天下的大位!

读完之后有两个小发现。首先是“百神”,这似乎可以作为了解周朝的宗教状况做一个旁证,那个时候的神是很多的,祭拜神灵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可是到了孔子,却“不语怪力乱神”,其间人的精神生活发生了怎样的变迁,值得探究。

由此引出一个小问题,“天”和“神”之间是怎样的关系呢?

其次,这首诗观其大略,寥寥数语表明出了周朝的政治策略。首先是“震”,也就是武力攻伐。然后是“怀柔”,这里祭祀的百神肯定不仅仅是周的神,而也包括其他被征服领地的神。由“怀柔百神”也能联想到对于过往政权的怀柔政策,毕竟以当时的技术条件和政治规则没有办法做到大一统,而只能依靠原来当地的诸侯服膺。再然后让政治清明,所谓清明自然是选贤举能,不搞黑箱操作。最后是施行仁政、德政、善政,其显著的特点,就是不打仗,搞生产。我推测也同时也伴随着税务的减免。

这几乎是一种标杆性的政治模式,被后世儒家不断发展,其重点皆可在这一首诗里显现。


执竞 2020.12.22

执竞武王, 无竞维烈。 不显成康, 上帝是皇。 自彼成康, 奄有四方, 斤斤其明。 钟鼓喤喤, 磬筦将将, 降福穰穰。 降福简简, 威仪反反。 既醉既饱, 福禄来反。


这一首诗有两种解释,一个是颂扬武王,一个是颂扬武王成王和康王。分歧在于“不显成康”,持第一种解释把“成康”翻译为成就功名、国家安康,持第二种解释把它翻译成成王和康王。

武王通过武力征伐了殷商,没有人比他的功业更加伟大,到了成王和康王的时候,连上帝都对他们表示赞赏。从成王和康王以来,四方全部归顺,政治清明。钟鼓罄筦的乐声不绝于耳,上天请不断降下福祉,祭礼隆重端庄。神明吃得酒足饭饱,快来把福禄给我们吧!\o/

从这一首诗能感觉出来那种祭祀的氛围,和对于未来的美好期待。尤其是最后那句“既醉既饱,福禄来反”似乎反映了我们的一种宗教观,那就是我们对于神灵的祭祀,是一种交换的行为,目的是交换未来的福禄。

如果天降福禄,那就在天的神明赐福,那么谁是神明呢?死后的文王武王都是神明,他们都在天上看着我们的所作所为,成王康王继承他们清明的政治和道德,所以他们就保佑我们周朝。

我认为,周人面对不可预测的神秘的「天」,用死去的「先王」作为一种连结,让我们看到了“天人合一”的雏形:政治清明,君王道德 —> 文王武王在天之灵感到欣慰 —> 既然老天护佑了文王武王,那么既然我继承了文王武王的清明政治和道德,老天也应该继续护佑我。


思文 2020.12.23

思文后稷, 克配彼天。 立我烝民, 莫匪尔极。 贻我来牟, 帝命率育。 无此疆尔界, 陈常于时夏。


这首诗祭祀后稷,在周的传说里,后稷发明了播种百谷,所以“社稷”的“稷”应该就是后稷的意思了。

怀想后稷,功德配得上上天。养育我们众人,谁没有受到你的恩惠。赐给我们大麦小麦,留给我们播种养育。不分大江南北,你的种田方法遍布了整个华夏。

“无此疆尔界”,让我产生一个疑问,“疆”和“界”的概念是如何产生的呢?在古时又是依靠怎样的方式划分的呢?同时,“疆界”和周人的“天下观”之间有怎样的关系呢?

什么是绑架?绑架是一种强制,违背个人意愿的强制。它蕴含着的道理是,你必须这么做,否则你就会付出沉重的代价。

什么是道德?这是个很复杂的概念,但是简单地看,可以把道德理解为一种价值取向。

所以说,“道德绑架”的含义就是使用一种道德或价值取向“强制”别人做出违背自己意愿和自己的价值取向的事情。

一个人在讲道理的时候,常常会被冠上“道德绑架”的帽子。任何一种价值取向的观念,只要和对方不一致,对方就会认为你是在“强制”我这么做,你是在道德绑架我!

这是什么?这是碰瓷。人家好心建议你往一个方向走,你大惊失色,后撤一步,喊:“啊!绑架!”这种行为只能说是一种“自我绑架”,是把对方思维极端化之后的表现。

然而什么是真正的道德绑架?在我看来,使用权力逻辑来限制一种价值的传递,是道德绑架。比如在某种强势的价值导向下,与之相反的价值观出现就会被封杀,会被权力制裁,这是道德绑架。常见的有“你还当不当我是你爸?”或者“你到底爱不爱我”这样的话。

而除此之外,一个特别好的“道德绑架”的方式,就是给对方扣上“道德绑架”的帽子,好像对方试图表现的价值观都是一种强制,背后都有一种权力力量的支持,如果我不认可,就会被制裁。

讨论问题到这个地步,问题就不再是道理之争,而变成权力和立场之争了。

当道理的逻辑行不通而落入了权力逻辑之中,理中克一定败北。

那么应该怎么办?只有在权力逻辑之内解决问题,要么引入更强的权威,要么通过暴力攫取更大的权力(大声喊叫、摔桌子砸碗等等),要么就认输。总之,“辩”已经早不是“辩”,而变成了“争”。


一种价值,背后首先是一套道理,无论是左派、右派,都有一个相对自洽的推理,道理层面的价值之争,可能还是得落实到具体的情境上具体分析。但是,恰恰在现实中,除了道理之争,还有背后的权力之争。一种价值占据权力优势的时候,会对其他的价值进行“道德绑架”,也包括利用“道德绑架”这样的帽子来绑架其他的道德。

我为什么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可还是无法停止争论呢?很简单,我也是被权力逻辑绑架的,我也一样不想输,尤其是在面对这样的权力压制的时候。

和父母和上司讨论问题存在这样的问题,他们天然自带权力视角,另一种说法就是“面子思维”,在一个男权至大的夫妻关系中也是这样。而在相对平等的夫妻情侣或朋友关系中,则沟通会相对更容易,因为双方的权力比较相似,所以能够保持在道理讨论上。

我们需要时刻保持警惕的是,不要自己使用这样的权力话语,去限制一种价值观的表达,而把问题讨论清楚。

在国庆的末尾下定决心搭建这个博客,简单的介绍和缘由写在了《我的博客》一文中,这不是我的第一篇博文,因为我把我之前写的一些东西搬了上来,用了写这些文章的时间戳。

回顾一年来,我自己思考最有所得的是《谁在迎合用户》这一篇文章,当然了,里面的很多观点是受到李如一老师的启发。我在这两篇文章里都有Cue到李如一老师和他在《看理想》上的节目《明日世界生存指南》。

现在,这个节目已经完更,我觉得自己有必要认真梳理一下收听这个节目时的收获和思考。


我算不上李如一老师的铁粉,知道他也完全是因为看理想,之前和女朋友一起听了《昭和歌谣》这个节目,并没有产生特别的好感。一来是自己对于日本的文化知之甚少,也不混迹二次元或游戏世界,连奥特曼看得都不多,所以《昭和歌谣》没有给我带来特别大的共鸣。不过现在我有在复习二刷《昭和歌谣》,并把里面提到的歌找出来听,慢慢觉出了一点意思~


听完回过头来想这两个多月,每周被叫两次女儿,该说什么好hhh

我是一个程序员,我不知道自己对不对的住这个名称,因为我不是技术大牛,也不是百分之百的Geek,但是我可能离Geek文化更近一点。我开始使用电脑的时候大约是在2000年以后了,我老爸就是在那个时候转行当了程序员。

对于谷歌,我依稀有印象,对于“黄金时代”的互联网,我依稀有印象。四五年级的时候,我还曾天真的在妈妈的帮助下给科比的邮箱发了一封邮件,表达了我对他的崇敬之情。自然是没有回音,我现在甚至都怀疑我当时是不是真发到了他的邮箱hhh 可惜,斯人已逝,我也早已不再热爱篮球。

对于电脑,2年前的我还只是用户,直到今年,我才慢慢变成“玩家”。


我现在从事的是嵌入式开发,也就是“广义计算机”里“广义”的那部分,这使我在听到第一节(01.谈电脑)的内容时感到十分亲切。

我工作的环境是Linux。三年前上学的时候,学校帮我们装了双系统,然后我们的编程课几乎都是在Linux环境底下完成。当时我使用Linux和Windows还是对半开,之后用Win越来越少,现在已经完全不用了,Windows也就从我的硬盘上完全清除了。

两年前,我沉迷于各种Linux发行版的图形界面,Gnome、KDE、Mint等等都尝试过,总是在换来换去,现在我完全放弃了图形界面,而采用了更加简洁的tiling window manager(瓦片式窗口管理器)。

Linux几乎完美地反映了电脑“自由”的特征。一个操作系统里不一定需要有开始菜单,不一定需要有“桌面”,更不应该有删不掉的软件。事实上,一个操作系统只是一个程序,一个可以运行其他程序的程序,我们希望操作系统做什么,完全可以由我们自己来定义。

自定义的过程是困难,乃至于“凶险”的。不过这个过程也充满了乐趣。我一直在这条路上慢慢地行走,从用户变成玩家。


第二节(02 谈互联网和万维网)带给我的启发最大,很多思考基本都写在了这一篇文章里:《谁在迎合用户

在听的时候猛然发现,我们确实不知不觉地从链接时代走到了App时代。当App取代了链接,就像原本广场上的叫卖,变成了一个个封闭的商场。各大平台在广阔无垠的互联网上构建起自己的城邦。

大公司的逻辑和现实世界的政治逻辑极为相似,互联网乌托邦的退潮,像极了全球化的退潮,现在平台的分裂,对受众的迎合,也像极了“民粹主义”。人类社会的逻辑,大步迈向了互联网。

我们常说互联网重塑商业社会,但这种塑造是相互的,商业逻辑也在重塑着互联网。

关键是我们怎么做,我们保有什么样的价值,我们对互联网保持什么样的观念,决定了我们如何使用互联网。我迈出的第一步,就是搭建自己的博客。

这既是我对于互联网乌托邦的一声微弱的回应,也是我为自己开启的一个新的旅程。


这一档节目,与其说是明日世界生存指南,不如说是当下世界的生存指南。所谓“指南”,也不是提供一个答案,而是一个思考的方向,或者是更多有待解决或压根无法解决的问题。

对有些问题想得更清楚了,又有一些问题是我之前没曾注意到,而借由李如一老师的讲述让我惊觉还有这样的角度。

对于当下世界和明日世界的思考,可能也会无止境地进行下去。带着这一份画满问号和叹号的“指南”,回到现实生活中,回到我正在进行的经典阅读计划中。期待或许能在不经意间找到思想的共鸣。

谢谢李如一老师的精彩内容,容我,叫一声爸爸hhh

6.1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

南面有多种解释,有的是说可以当天子,有的说可以当诸侯。我无意深究。这句话说明冉雍很厉害。

6.2 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大简乎?”子曰:“雍之言然。”

冉雍问孔子子桑伯子这个人,孔子的评价是:「简」。接下来重点可能是孔子所认可的冉雍的议论:居敬而行简和居简而行简。两种都是行简,但是态度不同,就会有高下之分。平时严肃认真,礼仪周全,做事简洁明快就是加分项;但是平时要是态度就草草了事,那做事简洁明快就有点过分了。很显然,在孔子看来做事的态度要比方式更加核心、更加重要。

冉雍看待问题,往深了再想一步,我也喜欢这样,希望能再坚持下去。

6.4 子华使于齐,冉子为其母请粟。子曰:“与之釜。”请益。曰:“与之庾。”冉子与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

君子周急不继富,简单来说就是要雪中送碳,不要锦上添花。这是在透露出孔子追求平等的观念吗?

仔细看看这件事,公西华出使齐国,冉求替他母亲为她打米,孔子说那就拿一袋吧,冉求觉得不够,孔子说那就再拿半袋,结果冉求直接把一车米都拉走了……然后孔子说:年轻人你不讲武德,公西华已经开着小轿车穿着爱玛士了,你还往他家送这么多米,这样好吗?这样不好。

怎么想怎么怪,这是替他老母打米吗?这TM是借机贿赂吧!他母亲多长时间才能吃完这么多米?君子周急不继富,我觉得孔子是客气了……放到现在,那绝对是作风问题啊!

6.5 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子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

结合上一条再来看,原思在孔子家当管家,孔子给他发了一车米,原思说不要不要,孔子说,别,你就拿下吧,分给你的乡里乡亲去。

恐怕这才是孔子说的周急不继富。

6.7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

表扬颜回,能够坚持三个月做到不违背仁德,而其他的学生最多坚持一天。可见仁真的很难做到。

6.9 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

闵子骞看不上季氏,打死也不为他效力。为什么呢?因为季氏不遵守礼,搞僭越,不符合儒家伦理。这里应该是把闵子骞当作正面典型来表扬。不能助长歪风邪道。

不妨问问自己,我有没有什么原则,有没有什么工作是给我很多钱我也不会去做的,因为和我的观念不符,以及,我的这个观念站得住脚吗?

把儒家往大了看,可能闵子骞并不够境界,他如果做费邑的宰相,搞得人民安居乐业,安分守礼,作为一个表率,以此来实现政治理想和抱负,难道不是更高级的选项吗?

6.10 伯牛有疾,子问之,自牖执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孔子是个非常重感情的老师,“自牖执其手”这一幕就非常感人。

6.13 子谓子夏曰:“女(汝)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6.14 子游为武城宰。子曰:“女(汝)得人焉耳乎?”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

子游当了武城的县长,孔子问他那有没有什么人才。子游答道:有这么一个人,走路从来不抄小道,不是公事,从来不来我这。

可惜现在的人想方设法地找捷径,并且为了给自己正名,想尽了办法。现在据说这也成一门学问了……不过既然子游也就点出这么一个人来,可见在千百年前这种人本来就是少数吧,所以也不用感叹世风日下,世风从来没上过。

6.15 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将入门,策其马,曰:‘非敢后也,马不进也。’”

很怪。孟之反不夸耀自己,在撤退的时候殿后,快要退到大门的时候,一边鞭打自己的马,一边说:“不是我敢殿后啊,实在是马跑不快啊!”

我只想说:咱别装行不???这样让跑在前面的人多尴尬!!!哈哈哈哈还是其实本来这句话就是在讽刺?

6.16 子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难乎免于今之世矣。”

孔子感叹自己处在一个看脸不看能力的时代,这个世界不会好了。这是长得丑的知识分子持续几千年的怨言~醒醒吧,哪一个时代都看颜值……据说这都是有生物学解释的呢!所以,要么整容,要么就别再天天抱怨了哈哈哈

6.17 子曰:“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

孔子很失望,为什么正道放在这,就是没人走呢?为什么呢?经济学家也说,正道就是在这,为什么就是没人走呢?交给市场就行了啊,为什么政府要干预呢?可能我们给孔子的答案和给经济学家的答案是一样的——总有你没有考虑到的情况呀,看起来的正道,其实布满荆棘。

6.21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

中等智力以上的,可以跟他说高深的学问,中等智力以下的,不能跟他讲高深的学问。我就想问:您是中人以上还是中人以下呢?说不定你以为高深的学问,在人家看来简单得很呢……不必搞这么一套标准,保持真实,有啥说啥!别觉得自己是在“语上”,真佛只说家常话,自己觉得自己高级,没有任何好处。

6.22 樊迟问知(智)。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智)矣。”问仁。曰:“仁者先难而后获,可谓仁矣。”

樊迟问的智慧,应该是管理人民的智慧,孔子回答“敬鬼神而远之”,我觉得非常有道理——虽然我悟出来的道理是瞎掰的:敬鬼神,这是顺应民意;而远之,这是保持清醒。

最近西方媒体说到中国的疫情治理,总是难以启齿,一方面中国治理的成果好,一方面又一定要说中国官方的数据不可信。当然了,从意识形态出发,他们当然不能认同中国政府,这是顺应民意的,也就是“敬鬼神”的部分。但是他们说着说着自己都信了,好的经验教训也不学习,这就没有做到“而远之”,吃了大苦头,怪谁呢?怪没读《论语》啊!

很遗憾,优秀的政治人物,一定是一个矛盾的人物,他们常常需要团结一群人,说服他们做他们不愿做的事情,为了一个更有远见的目标。

6.23 子曰:“知(智)者乐水,仁者乐山;知(智)者动,仁者静;知(智)者乐,仁者寿。”

智和仁是矛盾的吗?把这三句话对应起来看:智者对应水、动和乐;仁者对应山、静和寿。

这样我们就可以发现一个天大的秘密——有一个运动饮料就叫做“水动乐”,不知道和这个有没有关系。

智和仁站在了两边,但是真正的仁人一定是把智和仁对立统一起来,答到既而又的中庸之道的。所以我推测,孔子说这句话并不是为了说明正和反,而是往「左」看、往「右」看,然后再接着往「前」走。

6.24 子曰:“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

6.25 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

感叹礼崩乐坏。

6.26 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人)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

宰我是个辩才,有点像古希腊的智者,井里有仁人,那么有仁德的人会跟着一起跳下去吗?孔子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为什么要这样呢?君子你不喜欢可以让他走,但是不能构陷他;可以哄骗他,但是不能迷惑他,让他误入歧途。

大意就是说,你怎么能拿这样的坏问题来折磨一个君子(或者有仁德的人)呢?

但是我倒觉得这个问题非常值得回答,如果理想信念会让我身陷深渊,乃至于万劫不复,我还会义无反顾地奔向它吗?我「应该」坚持吗?此时的坚持,是智还是愚呢?

6.28 子见南子,子路不说(悦)。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

孔子不得已去见了一个坏人,子路不高兴,孔子捶胸顿足对天发誓说:我要是说了不真诚的话,天打五雷轰啊!

6.29 子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

中庸,也是儒家思想的核心理念之一。徐英谨老师认为,如果要为中国文化寻找一个关键词,那就是“中庸”。我自我感觉,从小到大,自己观念里长的最大的那颗树,也叫中庸。

这让我觉得自己每一个可能有点“极端”的行为,都是一种背叛。

孔子这句话就像一个咒语,现在民确实久久地都中庸为德了,不知道现在的中国文化符不符合孔子“至”的期待。

6.3 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

关于弟子仁不仁的问题,孔子基本都说不知道。但是这次被问道的是「好学」。孔子一下就想到了自己最爱的弟子颜回,这是他唯一一个够得上好学的弟子。孔子在这里对他的评价是:不迁怒,不二过。

不拿别人出气,不犯同样的错误。 说来这真的挺困难的。就说最近几天的事,上三天前我跟架构师讨论了几个开发上的细节,当时觉得挺清楚的,就没有都写下来,到了今天做到这一块的时候,有些印象又有点模糊了……这就是二过吧。“不二过”,就是要多记录,反复思考。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要想真的做到,不光需要有方法, 还得需要下得了这份苦心。

再说“不迁怒”,仔细想想这里的“迁怒”挺有意思的,就是把怒气转移到别的地方释放出来。那么什么是“不迁怒”呢?就是把怒气用在让自己产生怒气的事情上。工作中遇到问题,就应该面对问题,而不应该把这份情绪带到生活,带到家庭中来。我个人认为这是一种非常高的境界。就事论事,说的也是“不迁怒”,用时髦的话说,就是“情绪管理”。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和“好学”有什么关系呢?

真的,我仔细想了想,高考成功的秘诀大概就是这两条吧:做好情绪管理,以及不犯同样的错误

6.6 子谓仲弓,曰:“犁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

抄一遍译文:孔子對冉雍説:“雜色牛生的牛犢渾身純赤,兩角齊整,即使想要不把牠用做祭祀的犧牲,山川之神會捨得放棄牠嗎?”

这里貌似实在鼓励冉雍,让他不要自卑于自己的出生。我们今天也常说原生家庭的影响,但是不能陷入到单一的视角里去,尤其是心理学的视角,特别容易觉得有道理,越是有道理的东西,越要警惕。在面对问题的时候,还是不要总是想着追根溯源,就像面对疫情,搞清楚从哪里爆发的确实有助于我们对未来疫情的防范,但是对当下而言,却少有作用。对于疫情从哪来的讨论常常是政客转移注意之道,而我们讨论原生家庭,有何尝不是转移自己的注意呢。

6.8 季康子问:“仲由可使从政也与(欤)?”子曰:“由也果,于从政乎何有?”曰:“赐也可使从政也与(欤)?”曰:“赐也达,于从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从政也与(欤)?”曰:“求也艺,于从政乎何有?”

孔子对弟子的要求很高,但是对他们也非常自信。子路果敢,子贡通达,冉求多才多艺,从政都没问题。值得思考的是“果”、“达”和“艺”如何和“政”相对应,倘若我们把这套说辞放到今天,可能很难找到工作吧,因为没有“对症下药”。

这可能也是我们这个时代和孔子的时代不同的地方,至少是何孔子“君子不器”的价值观不同的地方。无论是“果”、“达”、还是“艺”,都不是具体的技能,而是一种人文精神和综合素质。至于这种人文精神和综合素质有什么「用」?就很难讲了。

因为问到「用」的时候,就不自觉地陷入了“器”的语境。我想人文素养为什么重要,就和「仁」为什么重要一样吧。它是一种力量,在人与人之间传递,形塑着我们的思维,让我们变成更好的人。

6.11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这句话是我非常喜欢的一句话,完全贯彻落实了斯多葛主义的重要思想和“课题分离”。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这是对物质最低的要求,按理说这样的生活应该很痛苦吧?而颜回却感觉很快乐。

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面对外界的流言蜚语,他并不在乎,不改其乐。

回想起第五章里谈论志向的时候,颜回说:无乏善,无施劳。他总是能够安顿好自己的内心,对外在有非常小的需求。这种聚焦的生活状态正是我们现在所缺乏的……也是各种畅销书所倡导的……

6.12 冉求曰:“非不说(悦)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汝)画。”

冉求是个耿直的人,他说老师,您的道真挺好的,但是我能力不够啊!孔子回怼道:借口能力不够的人,好歹是半途而废,你丫还没上手呢,光观望着就打退堂鼓了??

很多时候我们都会借口“力不足”,而连尝试都不尝试一下。有时候还是要push自己一下,去挑战一下自己,大不了“中道而废”,总比一事无成强吧。

6.18 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这可能是对“中庸”这个词最好的解释吧。中国的文化里特别讲究中道,讲究“度”,讲究文体两开花,讲究德志体美劳全面发展。我们常常讲既要又要,不过笛卡尔也说极端很有可能出问题,一旦在一个极端出了问题,容易偏离正确太远,所以他在决定打破自己既有认知重建自己认知体系的时候,也是选择在日常问题上走中道。这倒是非常符合儒家价值观的选择。只不过对于笛卡尔,这只是一个过度阶段,而对于儒家,确实终极的归宿。

6.19 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

一个人需要靠正直而生存;小人却需要靠侥幸而活着。不一定,有时候正直反而死得很惨……不过“死得惨”也是小人的说法,君子可能觉得自己死得其所呢。

6.20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鸡汤很多都是这种话术,需要警惕是不是资本家的诱骗。我认为我们需要找到自己热爱的事情,但是对于工作,如果做不到「好之」,至少也要做到「知之」,这是基本的专业素养。不过也就可以到此为止了,毕竟人生不止工作。

6.27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叛)矣夫。”

博学于文,约之以礼,大概就不会偏离正道太多了。文,是传统的典籍;礼,是过去的规矩。这句大意是说,学会先人们如何行事,大体上就不会出错了。

我需要补充的是,对于文和礼我们需要做出自己的评判,而不能一面地接受。“弗叛”是非常保守主义的目标,原来这样就挺好,改什么改呢?越改越乱!千百年来形成的规矩一定有它的道理!

不错,千百年来形成的规矩确实有它的道理,它服从于千百年来传承下来的权力结构,这是既得利益者对未得利益者的剥削。原有的规则不会让他们颠覆自己,所以作为被剥削者永远不会有翻身的一天。

社会始终在治与乱之间摇摆,左右之争永远不可避免,我们能够追求的理想状态是让社会制度能够有一个良性自我调整的通道,而不至于总是经受翻天覆地、焕然一新。

这就要求我们勇于把自己的理念表达出来,形成一种社会力量,让不同的声音进行博弈,而我们也需要参与到这样的表达中来。这才是一个现代公民应该具有的素养。

6.30 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

这一章特别硬核。子贡问孔子:如果有一个广泛施惠于百姓,周济众人,那他算仁人吗?我天,还仁什么人啊?这是圣人啊!尧舜都不能完全做到啊!

这里出来对于“仁”的定义比较值得我们参考——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孔子还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一个是被动的一个是主动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们依然可以清楚地认识到,“仁”的核心是处理和他人的关系,该如何待人。

今天看了电视上一小段对法国“国民阵线”头头Marine Le Pen的访问,其中讨论到了一个问题,有助于我们了解“左”“右”两套不同的话语体系。

Marine Le Pen被视作是法国的“极右派”(1)政治人物,曾在2017年和现任总统马克龙角逐总统大位败北,现在仍然被认为是马克龙在2022年竞选连任时的最大挑战者。

这个话题的起因可以追溯到美国前一段时间开始的BLM运动,这场运动也延烧到法国,并且由于最近出现的警察暴力执法案件而得到发酵。这场运动中有一个标志性行为就是推倒“伟人”塑像——因为他们常常也被认为是殖民和奴隶制的拥护者。

马克龙在最近的一次访谈节目中说道:“我们应该为黑人英雄也树立雕像,为阿拉伯人的英雄也树立雕像”。马克龙的理由是法国是一个标榜“自由平等博爱”的地方,法国应该致敬的历史人物不仅仅应该是法国历史上有名的人(绝大多数都是白人),而同样应该致敬现在同为法国人的非洲裔、阿拉伯裔的名人,认为这样才能够弥合现在种族间的分裂,这样才更符合法国的立国理念。

Marine Le Pen对此嗤之以鼻。她认为,马克龙所传递出来的信息本身就在加重分裂。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是依靠一个人的肤色和种族来选择是否向他致敬了?我们为一个人树立雕像、致敬一个伟人,是因为他/她配得上这样的荣誉,是因为他/她做出了伟大的贡献。接着她举了居里夫人的例子,居里夫人被致敬,是因为她在物理上做出的贡献,是因为她得了诺贝尔奖,而不是因为她是一个来法国的移民。这才是真正的“平等”。

这个议题非常好地向我们呈现了「左」「右」两方对于“平等”这个概念持有的不同态度。如果我是马克龙,该如何回击呢?

我可能会说:如果按照贡献来算,那当然是白人的贡献更大,因为多年以来,在欧洲黑人、阿拉伯人等少数族裔就是中下阶级。他们没有在科学、哲学等等方面做出贡献不是因为他们不行,而恰恰是因为这是“种族歧视”带来的结果。现在我要找到他们历史叙事中的英雄,为他们树立雕像,恰恰是为了站在当下的视角,重新反思这种白人叙事。

起跑线已经不同了,还谈什么公平竞争?

可如果我是Marine Le Pen,我又会怎么回应呢?

我可能会说:这么多年来,黑人、阿拉伯人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做出了这么多的努力,他们证明了自己一点也不比白人差,而你却试图用这种蹩脚的补偿方式试图把他们永远地钉在耻辱柱上:“对不起啊,是我们当时亏待你们了,我们向你们道歉!”这种耻辱感,不但无助于弥平隔阂,反而会加剧偏见——少数族裔因此再也不会因为自己的成绩而被人认可,即便他们足够优秀也会被认为是平权政策的宠儿。你觉得你这样树立出来的雕像,是会被人尊敬,还是被人翻白眼呢?

这一种辩论不仅仅出现在种族之间,也出现在男性和女性之间,出现在穷人和富人之间,出现在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之间……

同样是达到“平等”,它鲜明地反映了“左”“右”两方对于平等不同的态度和达到平等不同的途径。我认为这个“雕塑问题”背后所呈现出的叙事方式,代表着左右之分的母题之一。

我没有办法说哪一方更有道理,两方都各有各的道理。我个人的看法是,如果我们的出发点是得到自己受众的支持,那就要站死一条叙事逻辑,绝不放松;但如果我们的出发点是解决问题,那么就应该引入更多的变量,而不陷入二元视角的拉锯之中,比如时间,有些手段,长期来看虽然会带来不好的后果,但是短期来看能够抚平民众的怒火,那么我们或许应该推出一个一揽子方案,协调这种短期方案的负面影响。

政治的艺术和政策的艺术,是两种不同的艺术。


(1)关于“极右派”的标签,我是表示犹豫的,因为我不爱贴标签,可是似乎不这么说又很难呈现出她的样貌,所以只能在此做个注解,“极右派”的帽子当然是被她的反对党们扣上去的,又加上媒体普遍偏向“左派”,所以她的“极右派”标签很难摘掉,就和川普类似。

说明

笛卡尔的这本小书由六部分组成,分别是: 1. 对各门学问的看法 2. 笛卡尔方法的几条主要规则 3. 从这种方法里引导出来的几项行为守则 4. 笛卡尔证明神存在,证明人的灵魂存在的那些理由 5. 他研究过的一些自然哲学的问题 6. 他对自然研究发展的看法和写这本书的理由

我也采取逐章分析的方式来写这一篇笔记。

第一部分 对各门学问的看法

一 理性之平等

笛卡尔从分析人的理性和良知出发来展开自己的论述,他认为“正确判断、辨别真假的能力”是人人均等的。

我们的意见之所以分歧,并不是由于有些人的理性多些,有些人的理性少些,而只是由于我们运用思想的途径不同,所考察的对象不是一回事。

仔细品品,我们的理性真的是人人均等的吗?会不会有的人更理性一点有的人更不理性一点呢?我不从事这方面的科学研究,所以我不太了解现在的科学对人的理性理解到了什么程度。但是回到我们的生活中来,如果我们面向自己,我们是否承认自己拥有理性(当然了,这可能又涉及到了自我意识的话题,如果这么延伸下去就没完没了了……),我想我们常常是承认的。

笛卡尔之所以从这个话题引发出去,恰恰是为了唤醒我们每个人对自己理性的审视——他希望我们在内心告诉自己:“对啊,我是有理性的,我们都是有理性的!”

这有什么稀奇的?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吗?

在当时的历史环境中,可能还真的不那么显而易见。由此我们可以看出当时的观念体系下是忽视淡化理性的,当时的话语权被基督教经院哲学所掌握。

经院哲学玩弄的是逻辑游戏,也就是大前提+小前提->结论的那一套,逻辑本身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在于怎么用,经院哲学从一些看似“毋庸置疑”的前提出发,经由三段论的推理,推出一套结论来,但是从来不必面对前提的真伪和推理的意义。在商务印书馆版本的《谈谈方法》这本书的前言部分,王太庆总结道“经院哲学有三个特点:一个是信仰主义,一个是先验主义,一个是形式主义。这三个特点是互为表里的。

这不妨让我想一想,我们现在面临的言论环境中是否也存在类似的环境,是不是有一些前提,也是“毋庸置疑”的,这些“毋庸置疑”的前提又推导出了多少经不住考量的结论呢?

“针尖上能站几只天使”不只是一句嘲讽经院哲学的笑谈,它更应该用来自我警醒。

二 笛卡尔谈学习

接下来笛卡尔开始讨论他对于各门学问的看法。

在他研读了各种学问之后,他发现“世界上根本没有一种学说真正可靠,像从前人们让我希望的那样。”在一个宗教思想制霸的时代,提出这样的看法无疑是颠覆性的,这里的学说是否也包涵神学呢?

可是旅行过久就会对乡土生疏,对古代的事情过分好奇每每会对现代的事情茫然无知。何况寓言使人想入非非,把许多不可能的事情想成可能。就连最忠实的史书,如果不歪曲、不夸张史实以求动听,至少总要略去细枝末节,因而不能尽如原貌;如果以此为榜样亦步亦趋,每每会同传奇里的侠客一样陷于浮夸,想出来的计划每每会无法实现。

学得越多,笛卡尔越是对学到的内容表示怀疑。可是这种怀疑是否是有效的呢?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我们不可能所有的东西都掌握,所有的细节都呈现,这种取舍是我们必须要经由的过程。同时,这种取舍也势必使我们离真相,全部的真相,更远。我想这是笛卡尔想要借由此说明的问题。

关于哲学我只能说一句话:我看到它经过千百年来最杰出的能人钻研,却没有一点不在争论中,因而没有一点不是可疑的,所以我不敢希望自己在哲学上的遭遇比别人好;我考虑到对同一个问题可以有许多不同的看法,都有博学的人支持,而正确的看法却只能有一种,所以我把仅仅貌似真实的看法一律看成大概是虚假的。

笛卡尔的怀疑观的第二个来源,在我看来就值得讨论了,他认为存在决定的终极真理,“正确的看法只能有一种”。我个人的看法可能更相对主义一些,我认为不存在“正确的看法”,只要我们观察了,就会存在视角,即便是我们把所有的视角均匀的呈现,也不可能达到对一件事情的“唯一正确的看法”,因为往往“对事件的看法”也是事件的组成部分之一。对于社会热点的观察,不能少了对于讨论它产生的舆论环境和社会环境的观察。如此下来,深究下去可说是无止境的。所以我们总是得在某一个地方打住,在“部分正确的结论”下打住,所以这些结论一定是各执一词的。

最后,笛卡尔说了他获取知识的方法:

我下定决心,除了那种可以在自己心里或者在世界这本大书里找到的学问以外,不再研究别的学问。于是趁年纪还轻的时候就去游历,访问各国的宫廷和军队,与气质不同、身份不同的人交往,搜集各种经验,在碰到的各种局面里考验自己,随时随地用心思考面前的事物,以便从中取得教益。

这或许能够给我们启发,获得真知不仅要通过书本,更要走到世界中去。这种务实的方式在当时可能也是完全和经院哲学所倡导的那一套完全相反,令人耳目一新的。


第二部分 笛卡尔方法的主要规则

一 拼凑的次品

在第二部分的开篇,笛卡尔在家里发呆的时候,提出了一个观察:“拼凑而成、出于众手的作品,往往没有一手制成的那么完美。”他由此观察出发,发现个道理似乎在很多问题上都能得到验证(也就是说,这个命题似乎可以从归纳的方式得出)。

最终他希望用这条前提证明的是:“既然是多数人的分歧意见逐渐拼凑堆砌而成的,那就不能像一个有良知的人对当前事物自然而然地作出的简单推理那样接近真理。

这为他接下来试图用自己的理性和良知,推导自己的形而上学建立基础。

但是这个基础建立的过程,在我看来似乎有点牵强。很难说多数人的分歧意见拼凑堆砌而成的道理,就一定不如一个有良知人对于当前事物自然而然做出的简单推理。

这条三段式的推理弱点就在它的前提,前提中的弱点是“完美”,“完美”是一个相当主观的概念,这使得这条推理成立但无意义,因为无法证伪。

不过,我仍然希望退一步来理解笛卡尔究竟缘何发此推理。我认为他实际想批评的是那种不经自己思考,只是接受被灌输的结论的态度。他再一次试图强调个体理性的意义和价值,他希望读者能够和他一起,“正本清源”重新建构自己的思维体系,而不要被歪理邪说蛊惑。

从这个意义上说,其实笛卡尔在做的工作属于一种祛魅

二 保守的笛卡尔

在接下来的段落里,笛卡尔强调了自己的保守和务实。此处的保守并不是贬义,而是说他并没有试图用自己的理论来颠覆什么既有的框架,他只是忠于自己的内心,试图通过自己的理性,推导出自己认识世界的方式——“我的打算只不过是力求改造我自己的思想,在完全属于我自己的基地上从事建筑。

三 笛卡尔的方法

然后,我们终于到了本书最“实际”的部分,也就是所有解读都不会错过的部分,干货部分,可以直接打包带走的部分,我会加黑加粗加下划线地贴出来的部分:

第一条是:凡是我没有明确地认识到的东西,我绝不把它当成真的接受。也就是说,要小心避免轻率的判断和先入之见,除了清楚分明地呈现在我心里、使我根本无法怀疑的东西以外,不要多放一点别的东西到我的判断里。

第二条是:把我所审查的每一个难题按照可能和必要的程度分成若干部分,以便一一妥为解决。

第三条是:按次序进行我的思考,从最简单、最容易认识的对象开始,一点一点逐步上升,直到认识最复杂的对象;就连那些本来没有先后关系的东西,也给它们设定一个次序。

最后一条是:在任何情况之下,都要尽量全面地考察,尽量普遍地复查,做到确信毫无遗漏。

我认为这四条里,最重要的是第一条。不过第二三四条更好理解,所有的解题都来自于问题的分解,然后从简单的原理出发,逐个解决,最后是复查,确保解题无误。这几乎是唯一正确的「解题」方法。

回到第一条,这是笛卡尔式“怀疑主义”的官方表述:凡是我没有明确认识到的东西,我绝不把它当成真的接受。 在第二三四条介绍了如何解题之后,其实我们需要知道的是题目是什么。第一条就是为了指出题目是什么——一切那些使我根本无法怀疑的东西之外的东西

这种怀疑主义的观念是否太过于苛刻了,如果我们质疑一切,岂不是什么都不能相信?我们该应该如何生活,走路该先跨哪只脚?这不是让自己寸步难行吗?对这个问题,笛卡尔在下一部分就会提出解答。

不过笛卡尔似乎对自己的方法感到特别骄傲,据说他因此“轻而易举地弄清了数学和几何学所包括的一切问题”。

不过,笛卡尔的方法有一个不得不提的局限,那就是它们是用来「解题」的。如笛卡尔自己所说:

这一点,也许大家不会觉得我太夸口,因为大家会考虑到,一样东西的真理只有一个,谁发现了这个真理,谁就在这一点上知道了我们能够知道的一切。

他首先假设,真理只有一个。这可能是宗教观念深植在他心中所带来的那种“根本无法怀疑的东西”。

这个假设是否成立,在我们去除了宗教化、绝对化思考的今天,其实非常难讲。至少,我无法简单地将其当作一个毋庸置疑的前提条件接受下来。

所以或许笛卡尔的方法是解决机械问题(比如几何问题或者数理逻辑问题)的好方法,但是它未必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方法,我们还需要在自己的工具箱里添置其他的装备。这就是笛卡尔自己所在时代的局限性所在,他偏向机械的思维,可能是受到了当时科学革命的潮流的影响。


第三部分 由方法推出的行为守则

前面说到了,在我看来笛卡尔在面对自己的思想变革的时候是极为谨慎和保守的,他打算推倒一切,但并不是要把自己的正常认知生活,搅得天翻地覆。这一部分的一开始,笛卡尔就回应了这个问题,他说:

我们知道,在重建住宅之前,光把旧房拆掉,备上新料,请好建筑师,或者亲自设计,并且仔细绘出图纸,毕竟还是不够的,还应该另外准备一所房子,好在施工期间舒舒服服地住着。

对此,他提出了在自己完成对自己所有思维全部推倒重建的计划之前,将保有的生活态度,我认为这几条建议甚至比上一部分里面的方法更加实用和值得借鉴:

第一条: 服从我国的法律和习俗,笃守我靠神保佑从小就领受的宗教,在其他一切事情上以周围最明智的人为榜样,遵奉他们在实践上一致接受的那些最合乎中道、最不走极端的意见,来约束自己。 第二条:在行动上尽可能坚定果断,一旦选定某种看法,哪怕它十分可疑,也毫不动摇地坚决遵循,就像它十分可靠一样。 第三条:永远只求克服自己,不求克服命运,只求改变自己的愿望,不求改变世间的秩序。

笛卡尔对于以上三条的每一条都有自己的解释,我对他的这三条行事方式深以为然。

我希望再次强调的是,这三条规则背后的那个终极目的,那就是“重新审查自己的全部意见”。如果我们把这三条“方便法门”拿走,而忘记了它们实际的使用场景,那不啻为一种买椟还珠。

关于第一条,值得指出笛卡尔的两条注解。为什么是罪合乎中道,最不走极端的意见呢?因为首先偏激通常总是坏的,其次这样犯错误的时候不致离正道过远。接着笛卡尔说的话可谓振聋发聩:

而且我特别认为属于偏激的是各种限制我们某项自由的诺言。这并不是我不赞成法律允许人们赌咒发誓、订立必须信守不渝的契约,以防止不坚定的人反复无常,保证达到某种正当目的,如保证公平交易之类。正好相反。这只是因为我看到,世界上的一切,特别是我这个人,并不是永远保持原状的。

这也延伸出注解的第二条:知错勿惮改。我们应该保持一个开放的头脑去接受各种可能,而不是固守某一种偏见。

我自己的感受是,立场的极端与否一个方面,更多还有对立场的坚持程度。如果一个人对一个中道的立场坚决地坚守,那他必然也成为一个“极端主义者”。比如说,怀疑主义本来应该是一个比较走“中道”的立场,但是绝对的怀疑主义就走上了另外一条极端。

所以,在立场之外我们更需要做到头脑的灵活。

关于第二条,笛卡尔在解释中提出了走出森林的比喻,那就是朝着一个方向笔直地前进比站着不动或到处乱走要强。他藉由此指出行动必须要果断,一旦决定就要去做,而不是反反复复,终至一事无成。

关于第三条,这其实是他反复说明的,他的理论不是为了别人,不是一种传教,而只是面对自己的思考。在这一点上,他始终保持着面向个体的理性,而不是为了改变世界。这种理性,其实非常有斯多葛主义的味道:

因为我的意志所能要求的,本来只是我的理智认为大致可以办到的事情,如果我们把身外之物一律看成由不得我们自己做主的东西,那么,在平白无故地被削除封邑的时候,就绝不会因为丧失那份应当分封给我这位贵族的采地而懊恼,就像不会因为没有当上中国皇帝或墨西哥国王而懊恼一样;推而广之,生了病也就不会妄想健康,坐了牢也就不会妄想自由,就像不会妄想生成金刚不坏之身、长出高飞远翥的翅膀一样。

我认为斯多葛主义在如何处理自己的内心世界上做出了非常好的建议——仍然是属于保守主义底色的建议。

我不禁想多问一句,这样的态度一定是个「好」的态度吗?有些人一生纠结、痛苦,做一个为自己的梦想、为自己族群的梦想,乃至于全人类的梦想奋斗的斗士,这些人确实一点也不斯多葛,但是他们错了吗?

Just never take it for granted. 我想这也是笛卡尔的怀疑主义给我们的终极启示~


第四部分 我思故我在

一 起点

方法的部分基本上在前面两个部分就介绍完了,接下来是笛卡尔对于他的方法的运用,也是他呈现自己的哲学结论的部分。第四部分和第五部分的内容更加艰深,我理解起来也愈发困难。

在这一部分一开篇,他就提出了那个著名的命题——Ego cogito, ergo sum (Je pense, donc je suis)——我思故我在:

:既然我因此宁愿认为一切都是假的,那么,我那样想的时候,那个在想的我就必然应当是个东西。我发现,“我想,所以我是”这条真理是十分确实、十分可靠的,怀疑派的任何一条最狂妄的假定都不能使它发生动摇,所以我毫不犹豫地予以采纳,作为我所寻求的那种哲学的第一条原理。

单独来看“我思故我在”很容易产生各种误解,但是我认为笛卡尔的解释还是十分清楚的。在前面我们说到,他已经决定排除掉自己既有认知中的一切,决心全部从最最本质出发重新思考一遍,那么这个最最本质的东西是什么?

竟然不是上帝。

以我们当下的立场来看,不会把上帝作为一个终极本质的出发点,但是我相信在16世纪的欧洲,大家不会去质疑上帝,而是把上帝当作一个真实的意向接受下来。无论笛卡尔思考到的那个本质是什么,到底经不经得住考虑,首先,他的思考超越了上帝(或者任何一个超自然的存在)。这是具有超越时代性质的。

他回到了“自己在思考”这件事情本身上。他接着解释道:

然后我仔细研究我是什么,发现我可以设想我没有形体,可以设想没有我所在的世界,也没有我立身的地点,却不能因此设想我不是。恰恰相反,正是根据我想怀疑其他事物的真实性这一点,可以十分明显、十分确定地推出我是。另一方面,只要我停止了思想,尽管我想象过的其他一切事物都是真的,我也没有理由相信我是过。因此我认识了我是一个本体,它的全部本质或本性只是思想。它之所以是,并不需要地点,并不依赖任何物质性的东西。所以这个我,这个使我成其为我的灵魂,是与形体完全不同的,甚至比形体容易认识,即使形体并不是,它还仍然是不折不扣的它。

这里的“我是/我不是”属于一种难以用中文去翻译的概念,它也可以是“存在/不存在”。借助这本书的译者王太庆先生的注释,我的理解是:Je suis(我是)看起来是一个未完成的句子结构,主系表里缺少表语,所以它应该是主谓结构。

也就是说,这里的“suis是”是为了证明主语的存在,那为什么不直接用“existe存在”,而用“suis是”呢?我认为恰恰是因为,笛卡尔在这个阶段没有办法证明“在思考的自己”作为一个实体存在,而只是作为一个能对世界施加某种影响的存在,用王太庆老师的话说就是“起作用”——

“因此我认识了我是一个本体,它的全部本质或本性只是思想。”

这非常重要,由此,产生了我们所熟悉的笛卡尔哲学,联系到了我们时常遭遇的名词——唯心主义、二元论等等。

理解笛卡尔,确实要从“我思故我在”入手。

然而我的理解准确吗?我自己并没有办法知道,只能期待高人的点评了。

二 推广

笛卡尔认为“我思故我在”这个命题是可靠的,接着他就开始做一般性的推广,他发现:

这个命题之所以使我确信自己说的是真理,无非是由于我十分清楚地见到:必须是,才能想。因此我认为可以一般地规定:凡是我十分清楚、极其分明地理解的,都是真的。

这段话,有两个看待的视角。如果正面地看,这是反神学的,尊重自己的理性;如果反面地看,这是狂妄自大。

不过,笛卡尔也紧接着发布了一条免责声明:“不过,要确切指出哪些东西是我们清楚地理解的,我认为多少有点困难。”

关于这句话,我还有另一种理解。试想,我们所确信为「真」的东西,是否是我“十分清楚、极其分明地理解的”呢?大多数都不是。即便我们承认仅仅做到这一条,未必能说明结论为真,但是,笛卡尔依旧提醒我们在接受一种观念前进行充分的自我思考的必要性。

只是如果我这样去理解笛卡尔的这句话,其实是脱离了他哲学体系的误读。

Anyway,我们先记住这一个命题:凡是我十分清楚、极其分明地理解的,都是真的。

笛卡尔接着考虑到:“我既然在怀疑,我就不是十分完满的,因为我清清楚楚地见到,认识与怀疑相比是一种更大的完满。”而这个思想从哪里来的呢?他认为这肯定不是他凭空捏造出来的,那么:

把这个观念放到我心里来的是一个实际上比我更完满的东西,它本身具有我所能想到的一切完满,也就是说,干脆一句话:它就是神。

试图推一下逻辑: 认识与怀疑相比是一种更大的完满。——我能产生这种想法,说明有一个更大的完满存在,也就是全知全能。而“我存在”已经被证明,所以一定存在这个全知全能的“神”。

笛卡尔关于证明神存在的这一段推理非常密集,我如果要把每一个关节都想清楚,那就基本上要把他的原文全部摘抄一遍,所以我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说个大概。

接下来,笛卡尔有说了意见他“十分清楚”知道的前提:那就是:“理智本性与形体本性是分立的”,也就是身心二元论。

这种身心的分离,在笛卡尔看来是不完满的,那么根据他上述的推理,这种不完满的存在,唯一的可能就是依靠神的维持。

作为这一部分的总结,笛卡尔说:

总之,不管醒时睡时,我们都只能听信自己理性提供的明证。请注意我说的是理性,并不是想象,也不是感官。例如,我们虽然十分清楚地看见太阳,却不能因此断定太阳就像我们看见的那么大;我们可以非常分明地想象到狮子脑袋接在羊身子上,却不能就此推出世界上真有一个四不像。因为理性并没有向我们发出指示,说我们这样看到或想象到的就是真相。可是它却明白地指示我们:我们的一切观念或看法都应当有点真实的基础,因为神是十分完满、十分真实的,绝不可能把毫无真实性的观念放到我们心里来。然而在睡着的时候,我们的想象虽然有时跟醒时一样生动鲜明,甚至更加鲜明,我们的推理却绝没有醒时那么明确,那么完备,所以理性又指示我们:我们的思想不可能全都是真实的,因为我们并不是十分完满的;真实的思想一定要到醒时的思想里去找,不能到梦里去找。

对于他论证神的存在,对我来说是不清晰的。但是哲学总是要回归到生活中来,证明神存在之后,笛卡尔到底想说什么呢?那个接地气的答案,我们或许可以从这段总结中找到——要相信自己的理性,运用自己的理性。

我们的想法不是凭空产生的。这句话说明了两件事情,我们的想法可能是虚幻的,可能是梦,它不因为我们感觉到了就自然成为「真」的;但是这种感觉一定是有所本的,有依据的,这份依据在笛卡尔看来来自于完满的神。

那么我们的「理性思考」的过程也就是不断地从感受中剔除掉虚幻的部分,而逐步接近真实。


第五部分 人是肉体和灵魂

在第五部分,笛卡尔写了很多他试图自己通过推理论证的自然科学问题,在此略过不谈。但是分明他已经认为上帝创造世界并不是创造了一切实体,而是创造了一种规则:

尽管这样,我还不想就此得出结论说:这个世界就是照我说的那种方式创造出来的,因为也很可能神当初一下就把它弄成了定型。可是确确实实,神学家们也一致公认,神现在保持世界的行动就是他当初创造世界的那个行动。既然如此,即便神当初给予世界的形式只是混沌一团,只要神建立了自然规律,向世界提供协助,使它照常活动,我们还是满可以相信:单凭这一点,各种纯粹物质性的东西是能够逐渐变成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的,这跟创世奇迹并不冲突;而且,把它们看成以这种方式逐渐形成,要比看成一次定型更容易掌握它们的本性。

对于神学在那个时期的发展我不了解,故在此不做过多停留。

接下来笛卡尔通过分析心脏的工作原理,试图证明人的躯体不过是机器,它们工作的方式非常机械,是完全可以用“物理学”的方式理解的。所有这些都是为了铺垫他的“身心二元论”思想。

接下来,笛卡尔提出了一种关于智能的判断方式,借用“图灵机”,我暂且把它命名为“笛卡尔机”:

如果有这么一种机器,它的外形和人一模一样,并可以尽可能模仿我们的动作,笛卡尔认为我们还是有两条可靠的标准,来判断它们因不因此就是真正的人:

  1. 它们绝不可能向我这样使用语言,或者使用其他由语言构成的讯号,向别人表达自己的思想。

即便这台机器能够产生适当的应激反应,可是它绝不能把这些字排成别的样式适当地回答人家向它说的意思。我认为笛卡尔想要说的就是机器不可能「理解」语言,然后再通过语言来回应。当然他无法想象现在人工智能的发展,人工智能能不能“理解”人类的语言,让我们不得不重新去思考什么叫“理解”,以及“理解”究竟有没有必要。这是非常有趣的哲学问题,我想我以后还会学到相关的内容的。

  1. 那些机器虽然可以做许多事情,做得跟我们每个人一样好,甚至更好,却绝不能做别的事情。

重点在于“别的事情”。即便是今天的人工智能也一样,他们在完成我们设定的功能,但是他们不可能做我们没有规划的其他事情。否则,科幻片的场景就成真了。

不得不说,笛卡尔这两条判断标准即便放到五百年后的今天,依然不啻为一种判断人和人形机器的标准。

唯独有两个难处。首先,理论上人工智能通过大量的数据训练,是可以做到对我们的语言做到精准回答的,甚至对于我们同一个问题,他们也可能随机产生不同的答案,即便是有限的,但是我们又怎么能保证每个人的想象力是无限的呢?

至少Siri讲冷笑话比我强多了,我一个都讲不出来……

其次,我们面对一个人形机器的时候,可能并不能事先知道它能做到什么。或许它事先已经被设定做一些看似无意义的事情来迷惑我呢?我未必能在和他交互的过程中找到它能力的边界。

所以笛卡尔的两条标准或许并无助于我们在实际中判别出机器人。

不管怎样,在笛卡尔看来,人机械般的躯体之外,一定有什么让我们和别的动物和人形机器不一样的东西,这个东西就是灵魂。

灵和肉,就是笛卡尔的二元论。现在笛卡尔的二元论已经频繁地成为了科学家和哲学家们的靶子,但是它仍然是具备一定程度的解释度的。甚至,我们日常生活中的很多语言和行为方式,都有这种二元论的隐喻——比如“精神食粮”。


第六部分 其他

在最后的一部分,笛卡尔写了一些他写作这些内容的心理话。在随着他思考完哲学问题之后,觉得这一部分就像正餐后的甜点。

上一篇写到的伽利略,在这一部分的一开头就被Cue到 :

至于那种见解,虽说我自己不一定主张它,可是确确实实,在他们提出谴责之前,我并没有在其中看出什么问题,认为危害宗教、危害国家。因此,如果理性认为可以接受,我是不会拒绝把它写在书里的。

这大概可以作为笛卡尔运用自己理性来思考的一个例证。但是这件事情仍然让他推迟了自己的出版计划,让他开始“惶恐”,生怕自己的作品里有错漏。那么到底是什么让他下定决心发表这部作品的呢?

是一种号召,在他发觉自己的方法用途很广,可以解决很多问题,并且和流行的原理大不相同:

因为这些看法使我见到,我们有可能取得一些对人生非常有益的知识,我们可以撇开经院中讲授的那种思辨哲学,凭着这些看法发现一种实践哲学,把火、水、空气、星辰、天宇以及周围一切物体的力量和作用认识得一清二楚,就像熟知什么匠人做什么活一样,然后就可以因势利导,充分利用这些力量,成为支配自然界的主人翁了。

从这一段话中,我们可以看出笛卡尔对于自己的发现的热情。不过如同我在前文所叙,这种人定胜天的观念对于后世带来的影响也是不可估量的。

同时,他虽然属于“理性主义”,看似和“经验主义”是站在不同的阵营,不过在笛卡尔的时候这两派还都不成气候,所以我们看不到特别多的分野。事实上,笛卡尔也非常强调经验的重要性:

。因此我发现,几乎任何一个特殊结果,开头我都觉得可以用许多不同的方式从那些原因推出来,我通常遇到的最大困难就是不能决定它究竟依靠其中的哪一种方式;为了解除这个困难,我认为没有别的好办法,只有安排一套实验,根据实验结果不同来决定该用哪一种方式来解释。到了这一步,我觉得我已经很清楚地看到,我们应当从什么角度进行大部分实验,才能达到这个目的;可是我也同样看到,这些实验非常繁重,数量非常庞大,我只有两只手,只有那么一点收入,纵然再多十倍,也无法把它们做完;因此,我在认识自然方面能有多大进展,就看我今后能有条件做多少实验。

关于这本书的笔记,写到这里基本上差不多了。事实上,如果总结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对我来说,阅读经典有一个特别美妙的地方,即便我知道了重点,但是在阅读过程中,还是能产生非常丰富的体验和思考。

《谈谈方法》,不止方法。

5.7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欤)?”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

关于这一章,有一点想要过度解读一下~“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儒家是讲入世的,但是孔子也假想过自己无法实现自己理想的情况,这里指出的就是他如果无法实现自己的理想,就会怎么办。反问我自己这个问题,如果我在外面闯荡闯不下去了,我要怎么办?我想大多数人的答案和我一样——回家,回到自己的城市自己的村庄,自己长大的地方、疗伤、积蓄能量。

但是孔子没有这么说,他没有说:“道不行,我就回家种田”或者“道不行,我就回家教书”。孔子说,他要到乘一叶扁舟,到海上漂流,要去流浪。在我看来,这说明孔子的归宿不是鲁国、自己的家乡,他内心的归宿在远方,在无尽的大海。我严重怀疑这段对话就发生在海边,这是孔子看到无边无际、容纳百川的大海时发出的慨叹。

5.12 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

这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争议的地方在“非尔所及也”,按照杨逢彬老师的注释,这句话如果翻译成“不是你能做到的”更加符合训诂,而翻译成“不是你已经做到的”更加容易说同。

毕竟大家不愿意相信孔子给自己这么优秀的一个弟子下一个定论——“仁”的核心要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是做不到的!你我自问可比得了子贡,他都做不到,我们可怎么办?

我倒觉得不妨往这个方向想想。孔子如果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子贡是做不到的,他为什么这么说呢?子贡是否有自己的苦衷呢,或者是他所做的很多事情,其实就是在加诸于人自己不欲的事情,而他没有办法从这种事务中脱身。毕竟子贡能力非常强,在鲁国官场上也很能混。

我们知道往往摊子大了就会滋生那种人加诸于我我不欲的事情,我继续把锅甩给别人的现象。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我看来讲的不单单是讲对待别人不要用自己不喜欢的方式,而更多的是一种承担——那些痛苦和错误,到我这里为止,我不会再把它传递给下一个人。我认为这是避免平庸之恶的唯一方法。

5.13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这一句的理解方式也很多,我存而不论吧。

5.22 子在陈,曰:“归与(欤)归与(欤)!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

今译:溜了溜了!我家小弟牛逼得很啊,一套一套的,说的我都无语了!

不做分析,就这样陪孔子高兴一会吧~

5.25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

巧言,令色,足恭,匿怨而友其人,我也以此为耻。在得到的留言下面看到拍马屁的太多了,拍得出花,我都不知道在想这些人是不是自己都拍得自己都信了。不过话说回来,不真心拍马屁的人,往往拍不到马屁,会被一脚蹬开,因为常常被拍马屁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什么是真心的马屁,什么是违心的马屁,违心的马屁可能反而会给自己带来祸害。

5.26 颜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颜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子路的志向最具体,车马衣裘,都能在眼前浮出画面来,可见他是真的一个讲朋友义气的人。

颜渊是一个很在乎自己内心世界的人,他不希望自我夸耀,这是对自己的约束,也不希望为他人制造麻烦。另外,他的这两句话都是否定的语气。

孔子是一个心怀天下的人,他的志向里照顾到了老少和自己同龄的所有人。

5.27 子曰:“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

唉。难啊!

5.28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

孔子大方地承认自己的好学,可见他真的非常珍视这种品质。毕竟论语的第一句说的就是“学”。

5.16 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

子産:公孫僑,字子産,春秋時鄭國的賢相,執政於鄭簡公、鄭定公時,達二十二年。其時,正晉、楚兩國争强,烽火四起之際。鄭國地處衝要,子産對外不卑不亢與兩强周旋,爲國家贏得尊敬和安全;對内整頓田制、軍賦,並鑄刑書以“救世”,的確是一位傑出的政治家和外交家。老百姓歌頌他道:“我有子弟,子産誨之;我有田疇,子産殖之。子産而死,誰其嗣之?”

孔子借由评价自产,又再一次丰富了君子的意涵——对待自己不马虎,对待君王尊敬,对待人民施恩惠,使用人力讲道义。

孔子看到今天劳动人民经受资本家的剥削应该很生气吧,现在的管理者反思一下自己行为检点吗?对待上司尊敬吗?对待员工有足够的恩惠吗?使用员工的时候讲武德吗?

恐怕……就能发现自己的“平庸之恶”了,“恶”就来自于那一句“我也想这样,但是没办法呀,别人都……”

诚然,社会的改变不能靠一个人,但是它恰恰需要每一个人的努力。

5.17 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

孔子评价齐国大夫晏婴。

5.18 子曰:“臧文仲居蔡,山节藻棁,何如其知(智)也?”

子不语怪力乱神。这里的“蔡”指的是占卜用的大乌龟。臧文仲这哥们花大力气给大乌龟建房子,搞得郑重其事,这是聪明吗?小聪明罢了。

现在不也一样有很多取悦上级的政绩工程吗?

5.19 子张问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崔子弑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乘,弃而违之。至于他邦,则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之一邦,则又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

子文多次被任命又任免,但是每次交接都恪尽职守,算得上是忠了,但是孔子对他的评价依然是“没有做到‘智’,算不上‘仁’”;陈文子跑了好几家公司,觉得自己的上司都不是东西,算得上是清白了,但孔子对他的评价依然是“没有做到‘智’,算不上‘仁’”。

又是两个不是仁的案例,这次连“智”都不算。总结一下,就是仅仅是终于自己的工作,算不上智和仁;道德洁癖也算不上智和仁。

5.20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

三思(而后行)是我们常用的俗语,常常用来劝人不要过早的做决定——说得再直白点,其实就是让对方不要这么做……所以,我们常用的意思已经完全不是《论语》在这里说到的意思了。

这里说的是,不要想太多而妨碍了行动,适度的考虑就需要开始行动了,想得太多反而有反面效果。这里不得不cue一下37%法则了,意思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5.21 子曰:“宁武子,邦有道,则知(智);邦无道,则愚。其知(智)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孔子评价宁武子,这个人的可贵之处在于他在“邦无道”时候的“愚”。我们常规的理解大概是说他比较“会做人”吧,邦有道的时候就发挥才能,邦无道的时候就明哲保身。但是,也可能未必是这样哦:朱熹《集注》的一段話有助於我們瞭解甯武子的“愚不可及”:“武子仕衛,當文公、成公之時。文公有道,而武子無事可見,此其知之可及也。成公無道,至於失國,而武子周旋其間,盡心竭力,不避難險;凡其所處,皆知巧之士所深避而不肯爲者,而能卒保其身以濟其君,此其愚之不可及也。”

“明哲保身”的说法我们听起来太舒服了,但是这种态度真的值得我们推广吗?面对问题,逃避问题,保全自己,我不认为这是孔子会鼓励的做法,我宁愿相信朱熹的解释。

5.23 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

不念旧恶,因此人们对他们的怨恨就少了。看了《伯夷列传》,不觉得《史记》里写他的故事能和这一章的内容有什么连结。但是念不念旧恶,对个人来说可能是一个道德问题,但是对于国家来说,就是一个政治问题了。念旧恶和不念旧恶都能找到理由,关键是看怎样做对执政者更有利了。

5.24 子曰:“孰谓微生高直?或乞醯焉,乞诸其邻而与之。”

这里孔子借微生高的案例辨析“直(爽)”的概念,有人找他打点醋,他不说自己没有,反而去邻居家借了打给他。据说(《庄子》)他还约定和女子在桥下见面,女子毁约,他就一直等到自己淹死。

这是直爽吗?这是作。

5.8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也,不知其仁也。”

这里孔子对他的三个弟子做出了评价。我不是特别在乎这些评价,倒是比较在乎这三个人之间的共性那就是“不知其仁也”。从这句话反过来看,能在千乘之国当国防部长,算不上仁;在百乘之国当总理,算不上仁;在政府当一个智囊,算不上仁。

再接着往回看,孟武伯说的是“子路仁乎”,又问,“求也何如”,“赤也何如”。「又问」让我困惑,又问什么呢?又问一遍子路仁不仁吗?

我的猜测是,他把问题具体化了,他又接着问“子路有什么能力啊?能当何大任呀?”于是乎,孔子做出了和“不知也”不一样的回答。

他回答了孟武伯想要听的内容,也就是他们分别能当什么任,又同时强调:仁不仁,我不知道。

所以,我据此猜测得出的结论是,孔子实际上是在向孟武伯表示:一个人能做什么事情,是不能反推出他是不是“仁”的。仁是更高级的东西,不能这么简单的做出判断;同时,国君在选拔“仁”才的时候,需要考虑的不仅仅是功利的那一面,而是他更加内在的东西。至于是什么,在这一章中,我们就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孔子的这一点主张就和法家的“循名责实”就是完全两种不同的风格。

5.9 子谓子贡曰:“女(汝)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汝),弗如也。”

孔子让子贡和颜回来比较,这段对话的最后一句有不同的解释,如李零老师的断句,解释为“我同意你,你确实不如他”,经过杨逢彬老师的考据之后解释为“我和你都不如他”。但是抛开这个不谈,这句话的大意是明白的,这是在夸颜回。

所以,至于谁到底如不如他,我觉得倒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夸颜回什么——闻一以知十,这可比举一反三厉害多了。

反而对于这句话,好像没有什么人深究一下到底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闻一知十”?到底该不该“闻一知十”?“闻一知十”到底反映了一种什么样的态度?闻的是什么而知的又是什么呢?通过“闻的一”,推出的“知的十”经得住逻辑推理、经得住事实检验吗?

我对这个说法保持谨慎的怀疑,我认为“闻一知十”是一个非常托大非常不负责任的说法,在我的理解中,这种能力属于归纳总结和类比应用的能力,但是这种能力往往流于表面,流于“思维哲学”,流于鸡汤,什么都能搞出一套可以复用的底层原理。

我认为能做到“闻一之一”已属不易,切不要搞什么“闻一知十”。

5.10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于予与何诛?”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

白天睡觉的宰予被痛骂。不过我觉得他不仅仅是因为白天睡觉才被骂,宰予一直是一个比较“反面”的角色,他在守丧是否要三年这个问题上也与孔子有过交锋。我认为白天睡觉没什么问题,实在是小题大作了……

至于从听其言而信其行到听其言而观其行的转变,也算是孔子痛的领悟。我们要尽量做到言行一致,那是我们对自己的高标准严要求,但是对别人要能把言和行分开来看待,这是不被坑的基本素养……

5.11 子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子曰:“枨也欲,焉得刚。”

孔子评价申枨。贪婪的人还讲什么刚毅呢?刚毅就是要能够不被利益诱惑而动摇自己的信念啊!

5.14 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

子路有所听闻,还没有来得及去做,唯恐自己又所听闻。我就缺乏这种态度,什么都没干呢,唯恐自己没有所闻,生怕自己漏掉了重要的东西没听到,其实“行”才是最重要的啊!

说到底还是贪,学习也需要戒贪,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慢但是走得远。

5.15 子贡问曰:“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

这既是孔子评价卫国大夫孔文子,也是对谥号“文”做出解释——敏而好学,不耻下问。聪敏,爱好学问,还不耻于问比自己地位低下的人。

“下问”这个词不应该存在的,在现在的交流界面,应该是每个人尊重每个人的业务范围,不存在什么高下才对。拿级别的观念来对话,除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没有什么别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