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nchent的博客

失去兽性,失去很多;失去人性,失去一切。

音乐的传承大体上可以分为两个体系,一个是靠乐谱,另一个是靠口耳相传。

为什么学乐器要识谱?我看到一个比较有说服力的答案是这样:如果单纯靠背指法,靠高强度的练习学会一首曲子,很快就会忘了。又因为不会看谱,再想拾起来的时候,又得靠重新背一遍指法,重新找回肌肉记忆。而如果具备了视奏的能力,就可以减少很多对记忆的依赖。

非常有道理,我在车站看人弹钢琴经常是这样,一段顺溜一段磕巴,大概率就是忘了谱子。这个时候分两类人,一类人就放弃了,另一类人打开手机把谱子掏出来,就能弹个大差不差。

这一条路径是乐器学习的主流方式。它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演奏的目的是把谱子还原出来,古典音乐的体系就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我们200年后听贝多芬,是想要听到200年前他写下的音乐,虽然不同的乐团不同的指挥可能会有不同的演绎方式,但是其基础都是谱子。

做个类比这就好像背诗,谱子就是写在纸上的诗句。小的时候不识字,能背的几句诗靠的是重复大人念出来的。长大了识字了,不用背,照着书上写的就能读出来。但是考试的时候不能看书,还是得背。现在不上学了,诗也都忘得差不多了,但是看到还是会读。这大概就是绝大多数业余学乐器的人走过的路。

而音乐确实就是一门语言,除了靠读和背,也可以靠。这就是我认为音乐的第二个传承体系——口耳相传。我们都是先学会的说话,再学会认字的。音乐也是一样,比如Blues,Gospel,jazz这些音乐类型,最早都和教堂脱不开干系。直到今天,爵士音乐家们十有八九音乐的入门都是在教堂。他们就是从小浸淫在这个环境里,一直训练自己的听感,以至于听到就能弹出来,就好象我们模仿大人说话,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字,但是我们能听懂,也能复述。

那么如果这条路径不依靠谱子,是怎么传承下来的呢?靠的是即兴。在这些音乐体系里,即兴演奏不是某种锦上添花,而是基本中的基本。就好像说话,我们有个主题,然后随口就说出来了,遣词造句都是随着思维的流淌而自然发生的。Jazz的即兴也是一样。

这给我的一个启发是:不要把即兴当作一个高级技能,一个必须要等到自己技术水平很高才能去学习的技能。而应该当作学说话,从牙牙学语开始,从最简单的句子开始学习,然后慢慢提高。不能等着自己把字典背了三分之二才开始学说话。

了解了jazz音乐的特性之后,就会发现,jazz的“正确”学习方式也许不是靠谱子(transcription)。因为它的传承方式本身就不是依靠谱子的,而是依靠听。最早演奏和学习爵士乐的人们甚至可能都不识谱,jazz的很多谱子也根本不是人能看懂的,因为来自古典音乐的记谱法并不适合于记录爵士音乐,就好像完全用拼音来记录汉语,是非常蹩脚的。

谱子依然有它的用处,那就是抵抗遗忘,但是这时候的谱子目的也改变了,为的是给自己提供最重要的提示,然后帮助自己即兴的时候不会弹跑了,尤其是在和其他的乐手合作的时候。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爵士乐里用的最多的是lead sheet(和弦谱),这种和弦谱有一个基本的主题旋律的五线谱,然后有和弦的进行,剩下的全靠乐手自己发挥。

所以,爵士乐的正确打开方式也许就是多听多看多模仿,不是依靠读谱,而是训练自己的耳朵,训练自己transcribe(扒谱)的能力。不止一个我关注的jazz钢琴家说过,他们从小学琴的时候,根本没谱子可看,就是靠一遍遍听录音,一段段模仿出来的。

现在看来,这种“笨办法”简直不可想象,但是想清楚这种音乐形式的传承和发展的方式,也就不难理解了。

另一个启示反而是音乐理论学习的重要性。既然爵士是一门语言,那么它就有他的字词和语法,一个一个单音就是字母,和弦就是词语,和弦的进行就是句法,而这一切依靠节奏来表达。

一个音乐家说过:你最不应该做的事情就是为了找一个音而把节奏打乱。 另一个说法就是:弹什么音并不重要。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只要你待在正确的节奏上,弹什么音都可以。

音和音之间制造某种关联,音乐的进行就是制造紧张和解决,所谓“错音”在这个意义上,无非就是制造了一个比较出乎意料的紧张,乐手需要做的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解决这个紧张,或者利用这个紧张制造更大的冲突,再解决。无论如何,爵士乐是流动的,一路向前,不会因为错音而停下来,也不应该因为错音停下来,这也是它的魅力之一。

可惜我就属于在节奏上毫无天赋的类型,如果有一天我竟然能弹爵士了,那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四个月前我买的Canon R100配18-45mm的套头,当时买这个相机的原因就是因为它最便宜,最入门。我买的时候还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喜欢拍照片,毕竟听到的相机放在家吃灰的故事太多了,我以为自己也不能幸免的,所以买一个最大路的货,好出二手。

四个月来,我用这个相机一共拍了几百张照片,其中一半以上是看展的时候拍的展品,另外一半是阳台望去的天空,属实没有怎么好好拍的。按理说这部相机应该要走上吃灰的路了,然而,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积蓄。

故事要从八个月前在去宜家的公交车上说起。当时刚刚分手搬家,要置办家具,同时又在如火如荼地找工作过程中,为了补课,购买了极客时间的会员(一个技术导向的知识付费平台)。就如同其他知识付费平台一样,在18-19年最风起云涌的时候,所有平台都在出类似的课程:比如理财和摄影。鉴于我听架构的课已经耳朵生茧了,心想就听听这上面的《摄影入门课》吧!

结果出乎意料,听了前几节我就直接被劝退了,课从电影史讲起,然后是光圈快门ISO等技术内容,听得我晕头转向,我当时想:还好没入坑摄影。

但是殊不知,有一颗小种子种到我心里了。

我本着强迫症的原则,还是慢慢听完了《摄影入门课》,听到后面我觉得:

彻底劝退了!这辈子也不要碰摄影了好吧!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但是主讲小麦的声音真的很好听,那不可一世的口气也实在是有点吸引我,于是我又听了他在极客上出的第二套课《去无方向的信》,其实还是摄影入门课,只不过换了个更平缓的方式重新讲了一遍,还是光圈快门ISO,但是这次我听起来就熟悉一些了。

于是《去无方向的信》也听完了。我依然拿手机拍着烂照片。但是我有点动心思买相机了。


于是买了第一台相机,因为相机拍照的原理其实很简单,只有三个可控的参数:光圈,快门,ISO。这三者决定了曝光,也就是决定了除了画面内容以外的其他东西,而画面内容则由焦段和焦距决定。我希望能够通过自己对于参数的控制来“创造”出一张照片。

所以我买相机不是为了拍“照片”,而是为了“拍”照片,只要能让我手动控制这些参数就好。

刚开始的照片自然是过曝,欠曝,对焦也对不上。我还记得第一次拿着相机去看霍克尼的画展,我愣是在第一个厅摆弄半个小时就是为了把相机的参数调好。当时还不知道手动对焦可以放大辅助对焦,也不知道取景器的偏振度数是可以调的,所以那一次拍的照片基本全部没对上焦。但是曝光还算准确!蒙上的。

再然后,我慢慢拍,慢慢拍,虽然还是拍烂照片,但是基本可以把烂照片拍成手机拍出来的样子了,可能比手机还更令人满意一些。

我大概这样拍到七月份,一个多月前。


某一天,我关注了小麦的公众号「排照片的麦仔记」,我看到他在B站上出了两门摄影视频课。我看了大纲,其中一个和《去无方向的信》基本一样,我一般是不上当的,但是这次我本着做慈善的精神,心想我还是从他那学到不少东西的,就支持一下吧!于是就买了他的B站课程《不成体统的摄影课》。

我还怕自己都看不完,结果没想到,摄影的课真的还就是得看(废话),他一边讲我一边看,看着看着好像就学到了点什么,这些图大多数也都是在文字稿里贴出来过的,但是当时看文章这么一眼扫过去真的是没在意。

看完《不成体统的摄影课》之后,我又紧接着开始看《一个平平有奇的世界》,是摄影课的延伸,主要就是评片,看普通人的照片拍的都是啥样,问题在哪,大师拍的又是啥样,大师拍的到底好在哪,然后最精彩的部分是,这些普通人学过练过之后拍出来的东西又变成了啥样。

第一次看到最后的时候我记得是个夜晚,我已经关灯准备看完这个视频就睡,结果我震惊了,震惊到我吹着电扇还在出冷汗,怎么这些人经过两个星期的练习能拍的这么好?

他们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8月7号的晚上下班,我拿着相机出门“扫街”,在家附近“建构”和“截取”。之后我发了一条朋友圈:“#下次一定可以拍更好”。

从那天之后,我看世界的方式开始逐渐发生变化:我走在路上低头的时候在思考人生,抬头的时候在建构和截取眼前的画面。

“单一主体”是很多烂照片的问题,于我而言这更多是一个观察世界方式的问题,我们的眼中常常只能聚焦到那一点点东西,而看不到周遭的环境,看不到“整个画面”,而一张照片给观者呈现的是整个画面。

这一点放在怼脸拍的肖像上都成立,当一张脸占据整个画面的时候,主体不再是这张脸,而是脸上的细节和沟壑。

从这个点切入之后,注意边角,空区的问题变得理所应当自然而然。于是拍照的过程前80%都在眼脑之间完成:

我想拍到怎样的画面?

我要拍到的画面多大? —> 我要用到多少焦段的镜头? 我离被摄主体应该多少距离才能框住我的画面?

我要拍到什么? —> 我的焦点应该对到哪里?我的景深应该保持在怎样的程度?

我要拍怎样的效果? —> 我的曝光应该调整到怎样的参数。

我出片很少,经常是逛一个下午也只按十几二十次快门,删掉废片,也就存下来几张,但是都是我相对满意的——也就是拍出来了我想拍到的。

在《不成体统的摄影课》开篇,小麦就说到:“能拍清楚就很不错了!”这看起来是个玩笑话,现在谁拍照片还拍不清楚?

在我如琢如磨几个月之后,才懂得其中的艰辛,以及“拍清楚”之后的喜悦。


后面的事情发展得非常快,我立刻决定换了相机,因为R100有一个硬伤,那就是没办法看对焦距离和景深范围,这对于手动对焦来说是非常困难的。所以我的相机选择非常简单:手动操作友好,最好有物理转盘可以控制光圈快门ISO,并且能够看到景深距离——于是富士成了我的首选。当我看到Leboncoin上有人低价出二手XT3的时候我就果断入了。

很快我拍的几张照片得到了业余也摄影的同事的赞赏,然后我开始发到Instagram上。我在Ins上关注了课程里提到的大部分摄影师,算法被调教之后也开始给我推更多的照片。

越看我越觉得摄影水是真深,不是深在器材,而是深在那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周一下班,从RER上下车,迎面走过很多乘客。那一刻,好似被什么东西附体一样,我看到的脸不再是“美”与“丑”,而是说不尽的曾差百态,说不尽的沟壑纵横,每一张脸孔都值得被认真欣赏,都有它独特的地方。

包括我自己的脸,我从来都会在镜子中躲避目光的脸。


摄影带给我的,远比我想象的多。感谢小麦!我本来想把这么好的课“据为己有”,但是我还是决定写出来了,如果世界上能多一个爱拍照片的人,一定会更美好一点。

上周六,我在朋友的生日聚会上第一次打保龄球。打之前我草草问了一下朋友技巧是什么,他其实也没有回答我具体的技巧,而是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扔球的方法,有的人用拇指食指无名指,有的人用拇指食指中指,有的人手腕内侧朝前扔,有的人手腕外侧朝前扔,有的人跑着扔,有的人站着扔……球的重量也不同,轻的球可以扔的更轻松,速度更快,但是球的轨迹更容易漂移;重的球扔起来更费劲,球速一般也更慢,但是轨迹更稳。总之,一通介绍下来等于什么都没说。

等到轮到我的时候,我拿着球,挥着手臂,尽量让球的运动轨迹保持直线。然后我的大脑开始对自己说话:

“放松,放松。让球来带动手,球的惯性让他自然地想要走直线,只要我足够放松,手上不要有多余的动作改变球的轨迹,那么球就会沿着我手臂的指向滚到目的地。”

然后说完这句话之后我的大脑就好像从身体撤离了一样,我的手开始“漫无目的”地被球带着甩动,我眼睛看着远方的billes,想起来驾校老师说过的话:

你的身体会不自觉地将自己校正到你目光所及之处。

然后放手,球自然滚向前方。

第一掷我肯定是扔歪了,但是从第二掷开始球就走完了全程。第一局比赛我基本上都是第一掷扔歪,第二掷补回来一点。但是到了第二局比赛的时候我的第一掷基本上都能成功打掉一半的球以上,但是第二掷会比较困难,因为剩的球比较少的时候更不容易击中目标。

不过结果仍然令我十分惊喜,我两场比赛都是第二。第一场是随意分的组,第二场是上一局的前五名在一起的冠军赛,我只输了第一名7分。这对于第一次玩儿这个项目的我简直不可思议。

我几乎从来没有过这种高峰体验!我归功于这种“身心分离”的体验。


以我的体验而言,在日常状态中,人有两种自然状态,第一种是来自肌肉记忆的自发运动,比如呼吸,行走,咀嚼,都不需要大脑的参与,这是身体自己就能完成的工作。

第二种状态则是大脑全力介入操控身体的运动,比如说绕口令,练乐器的指法等等,这是一种学习态。

学习态不会持续很久,行为就会成为习惯,也就进入了第一种状态,大脑只需要稍微发号施令,身体就会去依照肌肉记忆来完成,不需要消耗更多的资源。

就好比打字。我几年前刚开始学双拼的时候,每个字都得想半天,还要在口诀里找。现在我口诀一句也不记得了,但是一个个字却从指尖流淌下来(我实际上敲下来的是:djuiyigegeziqtcsvijmlqthxxld),没学过的人会说这是什么乱码??确实,一开始学的时候真的是靠背,但是大概几个星期之后我就基本习惯了。

除了这两种很常见的状态,还有另外两种状态。

第一种我称之为“身心合一”,也就是“正念”。正念在我看来指的是在身体auto-pilote的时候,让意识流动过去,陪伴身体。比如我现在在打字,我的脑子里在想接下来该打什么字,我的意念完全不在手上。那么这个时候的正念,也许就是感受手指触碰键盘的感觉,感受键盘敲击发出来的声音,感受在这个过程中协调的肌肉的肌肉的运动。也就是说把“心”重新注入到“身体”之中。

第二种则是我体验到的“身心分离”。也就是在我们处在思维强力控制身体的学习态的时候,让自己的思维放手,离开身体,放弃对身体的控制,而让身体自由地运转,在一个简单的指引下,自己找到协调和运动的轨迹。

我在最开始左手弹八度音程的时候就有过这种体验,一开始总是需要眼睛去找那两个键位,拇指放这,小指放那,然后弹下去。非常别扭,非常累。之后我故意告诉自己闭上眼睛,不去操控。那么协调手指的工作只能靠耳朵来完成了,所幸我的音感不错,八度弹错了一下子就能听出来,然后调整,调整到正确的位置,重复,手掌慢慢就记住了张开的幅度。虽然没有弹得更好,但是整个身体轻松了很多。

把大脑的控制移开,而让它回到指挥官的位置,向身体解释原理和该做什么,然后放弃micro-management,而让身体自己去体验和学习,这种“身心分离”就是我在打保龄球时候的体验。


关于“身与心“我还有最后一个体悟,来自于这两天阅读陈映真的《将军族》的体验。这两天晚上睡得不好,早上在路上精力并不充足,而陈映真在《将军族》里的风格又属于散文风格很重的那种,情节比较松散,得靠读者去拼凑一个故事。以我的精神状态,大脑很快就放弃阅读了,文字从眼睛里灌进去,读完一篇,或者说翻完一篇文章之后其实故事说了什么一点也不记得。

但是神奇的事情是,在我读完一篇文章的时候,身体是确切地能感受到一份压力,那份胸闷,一点点忧思,无可名状,但是我知道它来自于我刚看过的文字。我今天早上产生这种体验之后,又集中精力把我刚刚看过的一篇重新看了一遍,确认我的身体感受的确是文字带来的。

也就是说,即便是我没有主动在摄取信息,我看到的信息依然在被大脑的某个区域处理,消化,并且反馈到身体上,这个过程不完全需要我的意识参与。

之前听说过那种实验,在人睡眠的时候播放一些话来影响大脑继而转变人的观念,也许就是同样的道理。


总之,这是最近关于”身与心“的一些思考。感觉挺有意思的。

之前写过理想主义,这段时间又对于“性善论”这种非常理想主义的观念产生了新的思考。

“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这个问题它可以是一个纯科学问题,也可以是一个社会科学问题,同时也是一个信仰的问题。

但无论从什么角度来切入,它首先是个哲学问题,因为首先要定义“人性”和“善恶”。费曼关于哲学家的笑话并不是笑话,而是哲学问题真的不可能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所有对于此种问题给出确切答案的理论一定首先对于“人性”与“善恶”提供某种有利于其结论的定义,而问题的关节往往就出现在这个定义上。

而我不打算从严谨的理路去面对这个问题,而是把它当作一种朴素的观念,我们不去考虑它是否成立,而去考虑对于它的信仰会带来怎样的结果。

由此出发,相信“人性本善”即意味着:我相信我遇到的人是善良的

过于绝对的定义令我害怕,那么我退一步:我相信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我遇到的绝大多数人,是善良的。 这里我们承认在某些情况下,我们遇到的某些人确实有可能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相信人性本善不意味着否认人性之恶的存在,而是把善作为一种初始状态。

出于这样的观念,我会认为在生活中萍水相逢的人对我没有恶意,我可以寻求他们的帮助,我甚至可以在很大一定程度上信任他们。

一个非常简单的例子是,当随便在街上找一个人问路的时候,绝大多数情况下这个人会尽可能帮助你,如果他不知道就会说不知道,但是不太可能故意告诉你一个错误的方向,因为他坏。

我最近在想一个问题,我们假设一个杀人凶手,就他的所作所为,一定是恶的。即便我们接受这样的条件,我们能否由此断定他是一个本质上邪恶的人?也许他性格怪癖没有朋友,但是他未必会走过苗圃必踩死花朵,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恶意。

如果这样的人真的存在,那“杀人凶手”四个字真的是写在他脸上,而他能够杀人成功的概率肯定也十分渺茫了。

那么问题来了,也许他对于规则的遵守并不是来自于某种天生的善,而仅仅是社会的规训,是一套为了实现邪恶目标的方便法门。

一个困扰我的场景就是,假设这位能够遵守社会规则而掩藏自己的真实动机的十恶不赦的凶手,在行凶的路途上,遇到一个路人找他问路,他会做什么?

他会顺便杀了这个路人?他会告诉他正确的路?随便指一条路?直接说我不知道我没空?

我觉得第一种可能性最低,因为这很有可能会使得他自己真正的目的都无法实现。

至此,不妨翻过来把自己放在路人的场景:即便我找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凶手问路,Ta大概率也不会杀了我,最多最多就是敷衍了事。

想到了这些,对人性如何还会失去信心呢?!


当然,有些人就是来使坏的,是做局来害人。但是一个显著的特点是,这些人是主动的,而非被动的。

面对这种情况,我们应该怎么办?性恶论者或许会假设他们来者不善居心叵测所以直接拒绝和远离。性善论者或许会假设他们不是包藏祸心的直到发现他们其实图谋不轨。

这使得一个善良的人始终处于一个不利的位置,他们更有可能落入圈套。

确实如此,我对此无解。选择相信性善,是一种冒险。 是冒险就可能出现意外。这种情况不可避免。

但是我们依然相信这种事情是少数,所以我们仍然首先选择相信人的善心,并同时提高警惕。

我相信一善报一善,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善待他人,并把他人当作好人来看到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为此,我愿意冒险。我不得不冒险,否则终日生活于阴霾与猜忌之中,我又保全了自己的什么呢?

荒谬的不是Bayrou的预算案,而是这个预算案真的有可能通过。

现在子弹正在飞,反对党除了LR都表示要censurer政府。

PS这次应该没有什么悬念会选择投不信任票。因为他们已经在退休金改革的conclave被狠狠耍了一把,要是再和Bayrou政府合作,信用全无。我很难相信Olivier Faure能做出这么大的让步。实际上我更难相信的是Bayrou能做出这么大的让步来换PS的支持,尤其是在马政权已经右转到这部田地的基础上。

RN是最大变数。政府倒台对于他们是否有利需要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即政府倒台之后是否会引发马克龙再次解散国会。

如果马克龙解散国会,那么大家重新选举,RN面临着Marine Le Pen无法参选的状况,以及最近RN贪污案官司缠身,RN是否能够说服中右选民是一个问题。如果选出来的结果没有去年的好,那么会被解读为一个RN式微的信号。

又鉴于RN从历史上来看就不善于县市首长选举,如果立法选举失利同时伴随着紧随而来的县市首长选举失利,那么会对2027的起跑有很不利的影响。

那如果马克龙不解散国会,而是选择“稳定”而重组政府,对于RN或许就是一个机会,它或许能够从建制派中拿到更多好处,并且相对平滑地过渡到2027,无论是Bardella还是Le Pen参选。

不过,如果这样可以谈,那么投不信任案之前为什么不能谈?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投下这一票呢?

不投的动机很明显:展示自己是一个负责人的政党,“会沟通”的政党,具备执政能力的政党。

投的动机也很明显:当局政府的“系统性司法迫害”。

在投与不投之间,全看Bayrou能不能给RN足够宣布自己谈判胜利的筹码。

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Bayrou的预算案。如果他和RN谈,也许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拿掉取消两个假日的那一条,再缩减一些移民有关的开支,剩下的法案也许就过了。

如果他被censuré了,马克龙没有解散国会,那么下一届政府大概率依然是他的亲信,那预算又会像2024年一样被冻结,然后搞到最后不了了之,大差不差。

如果马克龙因此解散了国会,选举结果很难预料,但是极大可能仍是没有多数,那么马克龙依然可以按照上一次解散国会一样无视选举结果再选自己的亲信上台……从而回到上面的推论。

总之,我推测最后通过的预算案不会比现在的版本好多少。我在今天写下来这些,免得到时候看到新闻再政治抑郁一遍……

不受欢迎的少数党政府不惜一切想要把握住政权,而不惜和极右合作,历史上曾经发生过,上次的那位德国总统叫兴登堡。

假期结束,明天去新公司上班。

这一次换工作和之前感觉很不一样,这一次我没觉得怕。我相信我有能力面对问题,我觉得一开始会遇到困难是正常的,寻求帮助既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更是建立同事之间关系的办法。如果我既有意愿学习新东西,又那么聪明,还愿意和人交流,会有什么坎过不去呢?

所以没觉得很紧张,反而觉得很平静,觉得就是去认识新的人,学习新的东西,经历也许不同的工作。

这一段时间发现很多前些年种下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当年做的“无用功”开始派上用场。一个明显的感觉就是,我能接住的话题越来越多了,而且常常还会觉得自己的货存量还挺足,能再应付上几个回合!

这几个月的recueillement也让很多经历和记忆在我的脑中forger出了很多新的东西。多少年来第一次切实地感受到自己似乎慢慢具备一种虚构的能力。

这种虚构的能力非常强大,它让我可以摆脱某种宿命论的推理方式,而创造性地想象未来。After all,毕竟一切都没有发生,想象的权力在我们手上,但想象的能力需要解放自己思维的枷锁。

我非常真诚地认为,当我把自己打开,并且相信人间的善(Bonté)will finally prevail的时候,没有什么adversité可以真正地摧毁我。

(虽然Sophie Galabru的Nos dernières fois已经被我卖掉了,但里面的观点还是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我。但可能影响我更多的是Charles Pépin的Vivre avec son passé. 但是追本溯源还是Vassili Grossman的Vie et destin)

这是一个相当naive的想法,不用担心,我也经历过cynique的阶段,看破红尘认为世界不过是个草台班子,对于一切都抱有一种无所谓的态度,认为人性本恶,没有什么值得相信。但是我现在不这么想了,很大的原因是《生活与命运》给我的影响。

我现在觉得,无条件地相信人性本善,是一个对自己对他人都更好的选择。这不意味着无视世界上存在的恶,恰恰相反,我们用尽全力去谴责,而促使我们去谴责的力量恰恰就是人性中的善。这也不意味着放弃保护自己而无条件地相信别人(无条件地相信所有人在所有时刻都是善良的),但是它似乎让我更容易原谅(我现在还无法论证这一点)。原谅别人,也原谅自己。

我依然记得那天在175路公交上,车子从隧道中开出,停在Bellini站,然后启动。我坐在车子的前右侧,因为我能看见司机。从挡风玻璃看出去好像是阴天,但是从我右侧的玻璃看出去又好像有夕阳。不同的记忆层层叠叠。但是不重要,那个时候我在一个问题:“我是什么人?”我的答案是:“好人”。

做饭于我是一件很疗愈的事情。然而疗愈的过程不是自然发生的,它依然需要将自己置放入情境之中。

最近由于手术和离职,在家待的时间很长,经常会懒得做饭。点外卖倒是方便,但选择实在是不多,而且又贵又不好吃。于是面临着做也不是买也不是的两难。

我最终说服自己做还是靠对于“做饭疗愈”的想象。毋宁说是一种心理催眠:

打开电磁炉,把锅子烧热的功夫,将鸡腿去骨,切块,鸡皮朝下放进锅子,滋拉滋啦的油煎声传出来。然后将火调小至油爆声音均衡持续且令人舒适。

在锅内撒上两撮松露盐,一边洗洋葱。转身回来的时候,松露的味道已经传出来,约莫一秒的功夫就消散了。这是在我手里松露盐之松露唯一存在的价值——即在烹饪的过程中给我一阵香气(当然,它的更普遍的用途是在烹调后撒在食材上让松露的香味伴随着食材的香味送到食客的桌前)。

松露的气味散去,我开始片洋葱。

早年间我为了不流泪,且洋葱还戴过游泳眼镜,其实大可不必大动干戈。洋葱的汁液弥散到空气中时会刺激眼睛,防止被刺激到的要诀是不要将洋葱挤压出汁液。刀要快,下手不要迟疑,将刀口轻放在洋葱表面,然后往前一推,由刀的重力自然将刀锋嵌入破口,然后顺势切断。不必留恋,一到接着一刀迅速切完即可。断面干净的洋葱即便就这样堆放在菜板上也不会挥发出太多汁液。

如果你愿意一片一片切开我的心,你不会鼻酸,也不会流泪。 —— Vinchent 《洋葱》

此时,鸡皮已经有些发黄。在锅中撒入黑胡椒,约待几秒,黑椒混着鸡皮的香气传来。这个时候将鸡块翻面,然后放入洋葱片(或者洋葱丁)。

锅的温度因洋葱放入会稍有下降,又因为接触锅底的是鸡肉的一面,缺乏油脂,油煎声会因此变得更加微弱,旋即由于洋葱的水份释出,而最终变成炖煮的感觉。

在等待洋葱加热至逐渐透明的过程中可以拍两个蒜头切几片姜丢进锅里去。等到洋葱透明之后,鸡肉的接触锅底一面应当也开始微微泛黄,有一点点焦脆。锅中的水份蒸发差不多,油煎又会慢慢回来,但声音的大小将取决于之前从鸡皮里煎出鸡油的量。

这个时候放入少许酱油,呲啦!

翻炒。

等待油煎声。

放入少许味淋,呲啦!

等待油煎声。

最后放入白葡萄酒,呲啦——呼哧呼哧……我白葡萄酒放的较多。

等待酒香慢慢散出来。放少许糖——我不在乎糖色,更在乎鲜味。

加配菜胡萝卜,加水,加盖,炖煮。

这个时候一张专辑应当也恰好放完。


纠结了几天是应该买CD还是买黑胶。

起心动念是因为前一段时间重新听了一遍高晓松的专辑《青春无悔(纪念版)》。听到《B小调雨后》,《恋恋风尘》,《荒冢》……眼前一下浮现了初中时晚上骑车从补课老师家回家路上的场景:

一座天桥,上坡,路灯的橙黄色,桥下面是一座养猪场,猪的哀鸣能穿过那时还不降噪的耳机。

……以及其他的回忆。

一段音乐能承载一段时期的记忆,像一把钥匙打开一扇门。

我也想像收起一把钥匙一样收藏能够打开我记忆的音乐。

那么CD还是黑胶呢?各有利弊,j'en passe.最终使我做决定的是一个巧合。在听完PMJ的演唱会之后,我打算去买一张碟,由于我不插队,我是最后一个排到的……签名的鼓手已经走了,最后一张CD也卖完了。

Well,天意。我买了第一张黑胶碟。里面有我非常喜欢的Haley Reinhart唱的《Creep》。

于是在收到了同事给我的Cagnotte之后,心安理得地买了铁三角入门级的唱机。


黑胶将音乐带「回」了物质世界。

在刚装上的时候,我没有连好蓝牙,但是也是能放出声音的,唱针划过唱片,传出乐音,这是录音“本来的样子”,耳朵凑近了就能听到。

对我而言,音乐本身听不出什么什么差别,也许有,但是可能也是强行比较之后的后见之明。

但是听音乐变成一件有仪式感的事情:

小心放入唱片,取掉唱针保护头,稍微拉起唱臂,碟片开始旋转,拿一个专门的静电刷轻轻刷掉碟片上的灰尘,然后盖上防尘盖。点开播放键,唱针慢慢落到碟片上,音响中传出几秒中微弱的爆破音,然后音乐响起。

黑胶将音乐带「回」了有限的时间。

在用软件听歌的时候,没有时间的概念,一首歌接着一首歌,可以听到耳朵酸或者头痛为止,音乐是无限的。

一面唱片大概是20分钟,4-5首歌,播完了之后,世界重新回归宁静,需要换面或者换碟片,然后重复上面的步骤,然后再听20分钟。

音乐一下子进入了时间。而事实上音乐本身就是时间和空间融合的艺术,发出声音的乐器属于空间域,而最终振动由时间的绵延而组织成为不同时值的乐音。

在听黑胶的时候,我对音乐的时间有了更palpable的感触。

听完之后,我还会在一个小本上记下来自己听的时间,顺便也及记一下自己听了什么。记录的原因是,唱针是消耗品,寿命大概是300小时,如果不及时更换,可能会磨损唱片。

这又将听音乐这件事情在更长的时间尺度上延展,承载更多的记忆。


听完B面的时候20分钟正好过去。

40分钟,饭也已经熟了。

打开锅盖,鸡肉已经炖得黄黄的,胡萝卜也软了。

出锅,盛饭。

Bon appetit !


写作亦是另一种疗愈,另一种自我催眠。

我还记得是在Bacalar的Airbnb,早上,蹲坑的时候看Youtube给我推的这个视频:https://youtu.be/5F9kTunEKt4?si=zdv4L-bl3Kupkyny

看完了之后我当时就决定要学钢琴!这是我的Declic。


我觉得事实上钢琴是一个非常入门友好的乐器:

首先,完全不需要任何技巧就可以制造出乐器本身可以制造出的所有声音。这和吉他就不一样,完全没有技巧的时候,一个人只能弹出6个音。

其次,入门演奏不对身体造成任何损伤。长时间练琴或许会造成各种损伤,但是至少初期弹钢琴不会像弹吉他那样手疼。以及肌肉的疼痛和皮肤的疼痛完全不是同一种疼痛。肌肉的疼痛需要练习挺久才能产生,而且消散比较快。但是皮肤的疼痛是累积性的,今天练疼了明天会更疼。

这种靠磨出茧才能熟练掌握的乐器,一旦茧子退去,真的是让人很难鼓起勇气再次拿起来……

第三,(电)钢琴可以调节音量,甚至可以戴上耳机独享。半夜三点弹琴完全不会吵到邻居——但是疯狂敲击琴键还是会吵到室友!(亲身经历,但是我知道他一定不会看到我写的这些的hhh

最重要的一点是,它是最适合学习乐理的,因为它把你需要用到的音符富有规律地一字排开,任你取用。

我之前对钢琴的敬畏情绪完全是被某种考级为导向的传统音乐教学系统所型塑的,但如果拿学吉他的目标用来学钢琴——刷几把扫弦给流行歌弹个伴奏——钢琴比吉他简单多了!

要是学吉他一开始就是『致爱丽丝』,那估计也没有什么人会学吉他了。


最近一个星期在学钢琴的时候产生了非常多奇妙的感受:

对和弦变敏感了,对音高也变敏感了。因为声音和琴键的位置以及琴谱上的位置三者结合,非常直观,所以感觉越来越熟悉,我觉得我再过几个星期可能就可以唱谱了。这和吉他就不一样,吉他学几年也就只认得六线谱,给一个五线谱还是完全抓瞎。

另外,也勾起了我很多回忆。想我高中的时候,周末常常跑到南图,抱着好基本音乐理论和音乐历史的书读,虽然现在差不多忘完了,但是脑子里还有两个留下来的画面——

一本书是写爵士音乐的历史,我记得是橙色的书皮,挺厚的一本书,里面有一个我认识的人Louis Armstrong (谁不认识呢!)但是是在这本书里知道的Ragtime。

另一本书是傅聪的访谈录,他说他毫无天赋,全靠努力,七十岁了每天还练琴8小时。

这两本书,以及南图的种种场景慢慢浮现在我的眼前,完全让自己baigner在美好的回忆中。完全忘记去图书馆的大部分时间其实是在写作业……(或者并不是在写作业


题外话。我一直喜欢逛书店或图书馆多过看书;喜欢看一大堆书名多过看一本书的内容。好像翁伯托艾柯写过关于书架和图书馆的东西,不太记得了。道长也几次在他的节目里提到过。

我觉得有一句话挺有意思的:一个人没有读过的书决定了他是什么样的人。

世界上书千千万,我就读过那么几本,没读过的书这么多,怎么定义我呢?这里需要强调的当然是:我知道但是没读过的书

细想想确实颇有意味,为什么一本书,我没读过但却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从我眼帘前划过的书,我唯独记下了这一些?

没读过但记住了的书名,相比于读过但忘掉的书的内容,是不是更能够代表一个人?


回到练琴。我在练琴的时候找到了某种平静,某种执念。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什么东西符合“有志者事竟成”或者“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的原则的,那就应该是乐器演奏,尤其是钢琴。

就看有多么大把大把的小时候钢琴N级,长大之后完全和音乐没有任何瓜葛就知道这玩意没有热爱也能硬上,只要手起鞭落,赶鸭上架也能“学有所成”。

这些在当事人都是辛酸的故事,但是于有心学习者而言却是特别的鼓励。没有考级的压力,没有高考加分的时间线,成年人学琴完全可以放轻松,享受音乐。

虽然这不意味着学习没有技巧,没有规律。


说到学习的方法,我在Pianote上注册了会员。Lisa Witt真实太有感染力了,她的热情完全刺穿屏幕,感染到我。如果这是演的,那我也买账,演的真好。

另外一个冷知识(其实是常识)今天让我开了脑洞,说是练到错的地方要停下来,不能继续练。

我以前的观念是完成比完美更重要,所以总是会马虎过去,然后尽量把整首曲子弹完。

但是练到错处停下来的道理也是很清楚的:重复加深记忆——重复错误就会加深错误的记忆。应该重复做正确的事情,从错误中学习,而不是重复做错误的事情。因为肌肉记忆不分对错,它只记得重复最多的那个行为。

这和完成比完美更重要的观念冲突吗?其实也不冲突。如果把“正确地演奏完一首曲子”定义为完成,而“优美地富有感染力地演奏一首曲子”定义为完美,那这两条原则确实可以不相冲突的存在。

就好像,代码不一定非得写的完美无暇,但是至少得通过编译吧!

人们对理想主义有一种误解,把理想主义当作一种不顾现实,活在梦里的空想主义。


现实主义是非常简单的。它尊崇经验,尊崇自然秩序,尊崇实然,认为“存在即合理”,认命,服输。鸡蛋碰骨头的时候,一定是理性中立客观地站石头——活该鸡蛋被石头撞破,谁叫你是鸡蛋你还不躲着点石头?你兜里揣个鸡蛋还敢甩来甩去的?

自然秩序是现实,这是他们看到的现实,也是他们在创造的现实。

现实主义者最大的宝贝就是自洽。现实主义永远自洽,因为他们一《老子》起来就是“上善若水”,与世无争。

与世无争不是说他们不跟人怼,而是他们不跟”世“怼,谁力气大谁就有理,谁speaks louder谁就有理。

”你手上还有牌吗?没牌还不跪下来舔?“


现实主义者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们永远活在胜利(者)的一边,他们最生气的时候就是看到他们所相信的秩序被挑战的时候,当他们被戳破这其实不是”自然秩序“,而是他们创造出来的秩序的时候——他们失去了【自然】的背书。

当他们要回到论【理】的道路上时,他们无【法】所依。


理想主义者是痛苦的,理想主义者永远或在不自洽之中。理想之所以为理想,是因为它还没有成为现实。

理想主义者永远无法自洽。理想主义者甚至都很难对问题达成一致。对于理想和实现理想的路径总有各种分歧。

全世界现实主义者联合起来的时候,理想主义者还在窝里斗。

理想主义者相信正义。理想主义者也知道正义无法实现,理想主义者不是傻逼——这是现实主义者们对于理想主义者最错误的指控。但是理想主义者追求正义。

现实主义者是动物,这并不是在贬低他们。理想主义者是人。

理想主义相信人性,相信人要和动物不一样,相信人活于世要活的动物不一样。理想主义者想要打造一个人类社会。而不是把人类社会打造成动物世界。

理想主义者和现实主义者一样看得清现实,只不过理想主义者能看到现实之外的可能。

理想主义者更关注真正的现实,而现实主义者只接受自己脑中的现实。


现实主义者拥有真理,真理不容置辩,只需要反复重复。

(还是想到哪写到哪)

1

论失败之后,我经过了三面,成功拿到了一个offer,并且接受了offer。

三面的过程是比想象中坎坷的。有两种可能的解读方式:

  1. 我疏于准备,在面试开始就被拿捏了节奏,导致没有守住薪水的底线,被打压了下去。
  2. 公司确实没办法给那么多,CTO只是说了实话。

但是我如果为自己找补一下的话,确实我也没有其他的机会了,不得不卑躬屈膝先上船再说。在这家公司积累几年Go开发的经验,在结合自己工作之余的努力,争取在下一次跳槽的时候找到一个好的站位。

在拿到Offer之后我就正式提交了辞呈,非常舍不得现在这家公司的环境和同事们,真的都是非常好的同事!下一家公司的环境看起来不会是这么conviviale的。我真心把大家当作朋友,有时候晚上做梦都会梦见。

在未来两个半月的préavis期间,我的目标是把之前计划的CKAD的证考过,也算是给自己这段时间技术上的投入做个阶段性了结。新的工作技术栈是纯serverless,用不到k8s相关的内容,但是本着触类旁通的原则,技多不压身。如果我不在新工作开始前把它考过,可能后面很难有经历再投入进来。

2

之所以没有在面试结束就写一篇热乎的博文,是因为那个时候在追看《再见爱人4》。第一次一个人看《再见爱人》,少了很多吐槽,多了不少反省。

之前看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挺好的,两个人的关系也挺好的,一直是抱着一种看热闹的态度来看。这一次多多少少是在他们身上找自己的毛病,也确实找到不少。不能说就是因为这些问题导致感情走到尽头,也不能说改变了这些问题感情就一定能持续,但是似乎有些问题是看得清楚了一些。

总的来说,我在这份关系里的情感投入不够,把自己变成了profiteur, 变成了依赖的一方,导致消耗掉了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自己内心里的爱是真实的,但是如果不能形成对于关系实质的投入,那么它终究是虚幻的。对于关系的投入不仅仅是日常生活表面上的琴瑟和谐,相互帮助,而是在关系中的投入,而不是敷衍。

我体会到一段好的关系里面需要两个人有共同的Projet。之前我们是有的,我们一起准备来法国,一起上学,备考,找工作,安置生活……等到尘埃落定,两个人似乎就没有共同的目标了,于是会进入一种悬浮或者各自走向不同方向的阶段,这个时候如果没有新的projet在两个人之间构建一种持久的联结,那么关系很容易失去张力。

对于很多伴侣来说这个projet就是孩子,但它也可以是事业,最好是爱好。

不过换一个角度去看这个问题,如果不把爱情关系看成是“可以中断的永久合同”,而只是简单看成是“不限期合同”,那么完全可以把伴侣当作是某一个人生阶段的陪伴,当两个人无法相处的时候,各自走到人生的下一个阶段,在新的人生阶段里找新的旅伴。

只不过这种看法过于豁达,理智上是可以接受,但是情感上可能还是会很难割舍。不过也许只是被洗脑地太过成功,多经历经历就习惯了。

3

这次是第一次没有和前女友在一起的旅行,全程和两个朋友在一起。从行前准备开始就靠我自己。说起来可笑,但是之前行前的准备很大部分都不是我准备的,尤其是护肤防晒这一块,我都是白嫖。这次自己买了旅行装的洗护用品,还用完了一管防晒。

这次旅行我也完全放下了自己的Routine,没有怎么看书,没有听平常听的东西,也没看什么技术上的东西,基本就是随缘,完全没有给自己任何压力。以前出去旅游总是会想着带这个还是带那个,这次没有带电子书,就带了两期philomag,看完了一期。然后途中闲着无聊的时候看了几篇文章,仅此而已。

把自己完全从routine中解放出来的结果是发现平时的时间真的是挤出来的啊!现在不挤了啥也不干时间也就这么流走了!(跑题

把自己完全从routine中解放出来的结果是发现自己的思维其实是异常活跃的,我总是闲不住可能也是要将自己的神经安放在一处。

旅行中每一个场景都能让我想到之前的旅行经历,和之前的体验联系到一起。结果就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她。一方面遗憾如果她在,可以和她分享眼前的美景或者正在经历的时刻该多好;另一方面又感到伤心,她并不想和我分享这一切。

于是我全程都没有找她聊天,只在最后一天给她发了海豚的视频,因为录下海豚在两只快艇间玩耍的那一刻,我真的感觉到一种Beatitude,说不出来的那种至福。

同行的一位朋友在Holbox说她有这样的感受,但是在Holbox我没有感觉到,但是在看到海豚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

不过,三天之后当我再看视频的时候,with the distance,我觉得仅从旁观的视角完全没法复现这种体验,所以终究还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总之我一路在经受着“幸福的折磨”。幸福与折磨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同时存在,无法抵消,幸福增加一分,折磨就增加一分,像一个诅咒。

但是deep down我相信这些是会随着时间淡去的,我下一次旅行的时候想到的更多的就会是这一次旅行,我的对比对象就会是墨西哥而不是克罗地亚/马赛/Deauville……

记忆与时间的赛跑,记忆永远会输给时间。

还有另一种可能,是我在旅行的后半段想到的。它来自于我听Charles Pépin的一场关于他的书Vivre avec son passé的讲座。讲座里面一个重要的Takeaway是记忆是可以被“重塑”的。

我们似乎有一种把记忆神圣化的倾向,即记忆必须忠实于现实。在一定程度上这是没错的,当我们在使用过去时的时候,我们仍然是在陈述事实。人们在一些语言中创造了虚拟态或表达不确定的词语来表述“不诚实”的记忆。

而在使用虚拟态的时候我们也是在诚实地表达记忆可能缺失之处。

然而,记忆总是不可靠的。记忆总是在一定程度上是偏离事实的。再准确的记忆也只能还原片面的事实。无论如何,记忆已经是真实的加工。就好像原图直出的相片也是经过了机器默认的加工一样。

那么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把记忆从神坛上拿下来,给它“修修图”,好好加工一番呢?

这似乎是一种疯狂的表现,但其实是我们不经意间已经在做的事情:那就是对记忆的解读和联想。

比如我的联想:眼前的美景让我想到前女友,想到她并不希望和我一起分享这一刻,也许她现在正在和她爱的人做着他们喜欢的事情,而我在这自作多情。 是这个联想让我痛苦。然而这也不过是我的主观臆测,哪怕它可能是十分准确的臆测。

我也可以做另一种臆测,即她仍然愿意和我分享这一切,也许我把这些美景发给她,她就会重新想起我们的好,重新和我在一起。 这仍然是一种臆测,这种臆测可能导致我完全不同的情绪和行为。

这些都是我脑子对于记忆和场景的加工。我必须服从于这种加工吗?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自由了,我可以继续想下去了。

我也许可以选择一个情绪,选择一个行为,然后反过来通过我的想像来创造会让我产生这种情绪和行为的联想,和眼前的场景联系起来。

这是我在旅行的下半程里时不时会想到的东西。

说到底是我脑子里的东西太多,场景太多,画面太多,我需要学习通过一种创造性的方式让它们流转起来。就好像超级英雄训练掌控自己的超能力一样,我需要训练自己掌握这一项超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