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nchent的博客

也谈文科无用论

“文科无用论”的大题目底下可以找到一个小题目——“文科无钱论”。不知道多少人在讨论到“文科无用”的时候其实想到的是“文科无钱”。

如果把“文科无钱”单独拿出来看那么又可以从两个角度思考下来:

  1. 无钱是否等于无用?

这涉及一种价值的评估,如果接受市场理论的假说,那么似乎是可以认同的,赚不到钱说明市场不需要(或者不需要这么多),所以自然是无用,或者至少是“多了没用”。

但是这个假说真的足够坚实吗?

是否有很多职业的薪水是被低估的,很多职业的价值是被低估的?这种价值的低估往往不来自于市场选择本身,而更多来自于社会的建构,比如性别的歧视,种族的歧视。其背后会形成一个相辅相成的力量,即因为从事此行业的人群被歧视所以行业本身被低估,又因为行业被低估,所以处于社会劣势地位的人不得不进入。

对文科的价值评估,是否也有社会建构在的因素呢?

  1. 文科是否真的不赚钱?

这更多是一个事实问题,需要一定程度的社会调研。日常体感上好像文科是没有理科赚钱,但是我们又似乎看到很多名嘴、公知似乎也赚不少。或许文科就是这样的“杠铃”行业?少数人赚很多钱,大多数人不赚钱?

不过退一步,回到问题本身,文科为什么要赚钱?或者说,我们为什么要赚钱?

维生?从何时起,维生需要赚钱?又为什么是这样呢? 期待?我们缘何产生这样的期待?我们为何要求学习文科能够赚钱?我们学习除了为了赚钱还有什么别的目的吗? 我们理所当然的想法中,又有多少是被社会建构的?


但是,如果我们不把“文科无用”等同于“文科无钱”,而单单来讨论一下文科是否有用,那么答案是一目了然的,没有人会否认文科的用。

呃,会!毕竟现在我们已经把文科逼到了需要祭出“无用之用,是为大用”这样的论点来证明自己的程度。我个人很反对这样的立场,因为这首先失去了“有用”的阵地,而偏居“无用”之上试图能够腾云驾雾,更上一层。也许能够成立,但是这样毕竟也在把“文科无用”更加深刻地刻进人心。

那么文科的“用”究竟在哪里?这是一个房间里的大象,似乎我看到的讨论都在绕着它走,生怕唤醒它。

不,文科不仅是理工科的调味料,技术创新不可捉摸的源泉。再怎么拉小提琴你也成不了爱因斯坦。 但是,以上我的所有疑问,都来自于文科,所有解答也将由文科提供,或许对,或许错,有道理,没道理。

文科让我们思考自由。 文科让我们反思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美,什么是丑。 文科让我们思考如何成为人。

或许还是有人会问,这些又有什么用?

确实,当思考被权力禁绝,文科是无用的。

生命是场无期徒刑,我需要放风的时间

也许闷头想想东西我还可以,但是辩论我是不行的。之前一段时间在朋友圈分享一些自己的看法和见闻,常被一个高中同学怼到哑口无言。这让我产生了深深的忧虑,人和人之间的想法已经差这么多了吗?

仔细考虑之后我还是为他单独设了一个分组,为的是不要让我自己陷入负面情绪太多。

但是紧接着我就想到,也许他并不是我朋友圈中的异类,也许他代表的其实是主流的意见,只是我已经偏离太远,太久,不自知罢了,其实我自己才是那个小丑。

或许这么长时间来我一直在朋友圈发一些被别人心目中的奇谈怪论和错误主张,只是他们出于种种原因选择了包容,或者无视。这让我反思,我还应该这样发下去吗?或许不应该了。或许我应该反思一下,自己到底是不是“被洗脑”了。

突然我觉得以前的熟悉的一切开始变得陌生。2019年年初回国之后,我没有再有机会回国,到如今已经三年半。我们共同经历了疫情,但是既没有那么“共同”,也没有一样的“经历”。环境的隔离乘以时间的长度,使得我和我心中所称之为“朋友”的人距离越来越远。我对于国内的切身体感在逐渐消失,从互联网上获取的魔幻信息更时常让我感到眩晕。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意识到国内舆论环境的变化,依旧保持着自我的表达,但是经过这一段时间,出现在我朋友圈下面的留言让我感到恐惧。好像下一刻我就会被举报成为卖国贼或者人民公敌。

迷途知返。我心里的一点宽慰或许是,还好这只是发生在朋友圈。若是在其他的平台上,我可能早就已经“死”了。也许是时候控制自己言论的尺度了。


但是内心还是犹豫的,在某一个层面上,我相信自己所相信的东西,我对于一个“更好”的世界有自己的描摹和愿景。我羞赧地认为,也许更多人向我这样想,世界会更好一点——但是我也同样深刻地意识到,保持着和我相反立场的人可能也这么觉得。所以我总是败下阵来。

输掉辩论于我来说不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我也不以说服他人作为自己的目标,我从来不强求别人接受自己的什么态度。我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和态度摆出来。我谨慎提及“对错”和“是非”,因为定性常常是讨论的终点而不是起点。我也没有什么结论,更提不上什么“透过现象看本质”,我连很多现象都还没有看清楚。很多现象只要多想一点点我就能感受到其中的复杂性,更遑论一锤定音的结论。

“被洗脑”的人是深信自己没有被洗脑的,是深信自己所掌握的就是真理的。就这个角度来说,我还算没有被洗脑,我对于自己的想法,对一些事物持有的态度,还有着充分的警觉。时常我还会“多想一步”,“再多想一步”来看问题。

但是我确实发现,一旦陷入一场论争之中,人往往会就立场而选择观点,继而放弃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所以我避免让自己陷入论争之中。


然而我大概还是会说,只是会低调一点,最好不要打扰到那些或许不想被我打扰的人。

于是我发了一条朋友圈:“想看我除了发毛孩子照片和展示日常美好生活的照片以外内容的朋友,看到这条就点个赞吧(后来我又补充:简而言之,想看到我发的未删减全部内容的请点赞)”。一共收获了20个赞,给Ta们加了标签“可见”。

科幻女王勒古恩控诉美国出版界(标题党)

译者按:在收听France Culture广播关于勒古恩的一期节目时听到了这么一段她发言的录音,感到振聋发聩,找到了原始视频,但B站上似乎尚无熟肉,就自己听译了一下,分享给大家。 中国作家网上曾有一篇相关报道可供参考。

对于出版行业相关的朋友,我深知你们的经济待遇远远不及你们你们所应得的。但是在最后我还是尊重了作者的原意写下了“不是利润”,而不是“不仅仅是利润”。或许略显偏激,或许过于理想主义,但是作为一种视角,我认为仍然值得我们严肃地看待。

首先,我想感谢为我颁发这个奖项的人,由衷地感谢!同事,我要感谢我的家人、工作室和编辑们,我能站在这里Ta们功不可没,这份奖项既是给我的,也是给他们的。

我非常高兴得到这份荣誉,并愿将它与一直以来从事文学创作的幻想小说作者、科幻小说作者和想象文学作者们分享。Ta们和我一同见证了这项奖项在过去半个世纪一直被颁发给所谓的“现实主义”作家……(观众笑)

我认为我们将要迎来一段艰难的时光。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将缺乏那些能够看见生活另一种可能,能够透过被恐惧和技术崇拜所损害的社会,找到能够重建希望的土壤的作家。

我们需要能够回忆起「自由」的创作者,有洞见的诗人,能看见更大现实的“现实主义”者。

而此时此刻,我认为我们需要能够分辨消费品生产和艺术创作之间区别的作者。写一些符合市场逻辑的内容来最大化公司利润或广告收益,与负责任的图书出版和图书创作不完全是同一回事。(观众鼓掌)谢谢有勇气鼓掌的各位。

然而,我看到营销部门给编辑施压。我看到我自己的出版社,在愚蠢、自大和贪婪带来的恐慌的面前,他们竟然对公立图书馆开出零售价6到7倍的电子书价格。我们刚刚看到一个奸商打算因为编辑的不服从而惩罚Ta,并且威胁作者的人身安全。

但我看到很多我们自己人,创作者,写书的人,做书的人,接受这样的事实。接受让这些毒贩子一样的投机商来告诉我们什么该写什么,该出版什么。

好吧……(一观众喊:我爱你!)哈哈哈,我也爱你……书不仅仅是一般的商品。利益动机常常和艺术的目标是冲突的。我们生活在资本主义世界中,它的权力看起来无孔不入——就像君权神赋的君主一样(观众笑,因为君权神赋的观念早已被打破)。任何人造的力量都是可以为人所抵抗,所改变的。而抵抗和改变恰常常从艺术开始,尤其是我们所从事的艺术——文字的艺术。

我经历了一段很长也很好的职业生涯,在一个很好的国家。在我职业生涯的尾声,我真的不想看到美国文学如此遭到背叛。

我们这些以写作和出版为生的人总是想要并且要求一份公平且体面的待遇,但是属于我们的那份美妙的“待遇”不是利润。它叫做:自由。

谢谢。

乌苏拉·勒古恩

2014年11月19日 在National Book Award的演讲

Vinchent翻译

为什么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首先声明一下我不太混微博豆瓣这些的平台,平时只会看一些自己关注的人,不太关注热点,更遑论热点背后的评论。所以此处所言肯定是片面的一己之见,或许我所感受到的情绪已远远不是简中世界互联网的现状。但,这难道不应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吗?


好像有一种说法是:“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其实我不知道它的出处是哪里,但是确实在这两年看到一些人在网络上这么说,而似乎这句话也激怒了很多男性。然后说这些的人也就被冠上了一个响亮的名号——“极端女权”。

很多男性或许会被这句话激怒,想:我怎么就不是个好东西了?这个人不是个好东西,你为什么要来骂所有男人呢?你骂他就好了,我也和你一起骂他!但是你反过来骂我是什么意思呢?

首先,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是一种情绪化的表达。也就是说这么说的人她并没有真的认为“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使用全称命题常常是我们抒发情绪的一种手段(在互联网上,逐渐变成了唯一手段)。

但是这并不是我此处想要表达的重点,我也并不打算拿这种共情和理解的方法来试图安抚和劝慰那些被这句话伤到的男性。

恰恰相反,我希望每一个看到这里的男性读者,或许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好好地,认真地,问自己一个问题:

我是个好东西吗?

具体而言,在性别的议题上,在对于女性的尊重上,我真的做得无可指摘吗?我真的可以拍着胸脯说我没有歧视过女性,我没有伤害过女性,无论是肢体上或者言语上的伤害。

当你一字一句地向着自己的内心问出这些问题的时候,也许你会像我一样,突然对很多词语感到陌生:

“尊重”?什么是尊重?

“歧视”?什么是歧视?

“伤害”?什么是伤害?

我不知道你如何定义这些概念,但是我认为,这些概念在它们的宾语失语的情况下,是无法被准确定义的。而我们恰恰正面临着这样的环境。

我们作为男性,生活在一个不需要知道什么是“尊重女性”,什么是“不歧视女性”,什么是“伤害女性”的世界里——至少这些词汇的定义权,长久以来掌握在我们手中,以至于对我们而言,这不是一个问题。

也许只有我们把自己放到一个不被尊重,被歧视,被伤害的处境之中,才可能更加深刻地体查这些概念——而在一个性别不平等的社会里,这样的机会对于男性而言并不多。这或许能成为我们自以为是的借口吗?

回到这个问题。我自己在拷问内心的时候是汗颜的。

初中的时候,组织班会,我和一个女生是主持人,在写串词的时候,她写了很多在当时的我看来是具有“侮辱我男性气概”的段落,就-故意让我扮演一个能让人发笑的对象,于是我几乎对她大打出手——“几乎”,或许我真的打了,但是我的记忆在欺骗我。

高中的时候,我是班长,有一次因为什么事情我在训斥班上同学,满嘴脏话,然后一个女生站起来说:“班长,你可不可以不要说脏话?”

我忘了我当时是怎样回应的了,我道歉了吗?我辩解了吗?我面红耳赤?我白眼翻上天?

我不记得了,记忆在此处又定格了。我想,或许是我不想知道的那种。

为什么满口脏话?权力呵,能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脏话,是一种权力。

And Yes, Power, sexism is all about Power.

法国进入共(不)治时代

法国议会选举制度并不是比例制,也就是说不是选民投票给不同的政党,然后按照选票比例分配席位。而是每个选区选举出自己的议员。这意味着,如果一个政党在每个选区都能拿到很多票,但是却没有办法在当地胜选的话,那么它可能拥有超过30%的选票,却可能只有不到10%的议会席位。

这也就是为什么法国极右政党RN在上一届大选的时候只拿到了8个议会席位。但是,昨天今天凌晨刚刚落幕的法国议会选举却改变了历史的走向。在大家以为这场对决将处在梅朗雄领导的左翼联盟和马克龙的执政党联盟之间时,极右政党RN却杀出一条血路,以89个议会席位的力量,史无前例地进入了新一届议会。

这代表着左右共同反对极右力量的“共和阵线”的彻底瓦解和法国政治版图进一步走向分裂。昨天的新闻里已经不断的有评论员在提及30年代德国的历史,警惕一个中间政党被掣肘,而国家最终走向不可挽回的深渊的结局。

在这种情势下,处于中间的执政党想要通过法案,就必须要寻找偏右翼的LR共和党支持,或者寻找偏左翼PS的支持。但是由于左翼政党的分裂,大量席位在极左政党,所以往左靠执政党还是很难拿到多数,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往右向共和党靠。

所以目前我初步的判断,如果执政党还想在现在的状况下继续执政,那么政策继续右转是一个很可能的趋势。但是,仍然有两个隐忧。

第一,这一次议会选举的结果已经证明了法国民众对于左派的呼声,尤其是极左的呼声,比以往更加强烈,反而传统右翼的力量正在加速萎缩,而如果这个时候政府仍然选择往右靠,显然会非常不合时宜,那么结果就是更加遭到民众的唾弃。

第二,共和党自己也直接表明自己将仍然是“反对党”的身份,也就意味着这样的联合也并不简单。因为共和党害怕联合会使得自己的党派进一步被执政党的力量化解,以至于在未来的大选中只能作为附庸的力量,而不再成为一股势力。所以,除非他们能够在联合中凸显出自己的力量和左右政策的能力,否则他们不会轻易和执政党联盟。

然而,最大的可能性还是议会陷入纷争的泥潭,最终什么法案也推不出来……(虽然也未必是坏事)

所有这些讨论还不能忽视在一旁虎视眈眈的极右力量,他们会对未来政策走向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目前还很难预估。但是至少可以确定的是,大家一起联合起来抵抗极右势力的口号已经完全破产。这个隐患可能到五年后法国再一次大选的时候爆发……也许将会是一场极左和极右的对决呢?实在是无法可想了。